第十七章 御夫星


我投降——我的条件是什么?”

    “御夫星保留皇室封地的地位,你继续当总督。但军权归进化神国,你的亲卫舰队整编进第二舰队,何秀娟会是你的直属上级。”何成局顿了顿,“她需要一个能跟她打两个半小时的人当副手。”

    莱因哈特闭上眼睛。

    在北天帝国三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皇室成员在战场上投降。贵族可以投降——仙女星的公爵已经开了先例——但皇室成员不一样。皇室的血脉里流淌着“战死是荣耀”的信条,投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耻辱。

    然后他睁开眼睛。

    “御夫星的平民不受伤害?”

    “我保证。”

    “我的亲卫舰队不会被解散或当做炮灰?”

    “何秀娟不会让能打两个半小时的人当炮灰。”

    莱因哈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破碎的军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枚徽章——北天帝国皇室的金色狮鹫章。他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放到了指挥台上。

    “北天帝国亲王莱因哈特·冯·克莱斯特,”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进化神国投降。”

    御夫星战役结束了。

    进化神国历九十七年十月九日,御夫星全境纳入进化神国版图。这场战役是开战以来持续时间最长、战损比最高的一场——何秀娟重伤,莱因哈特投降,第二舰队损失了百分之十二的舰船,是前三场战役战损总和的两倍。

    何秀娟在御夫星总督府的临时医疗中心里醒来时,已经是投降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刘惠珍坐在她床边,正用一支便携式的组织再生器处理她右臂的灼伤。

    “醒了。”刘惠珍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别动。你的右臂表皮三级烧伤,软组织有十七处微撕裂。我缝了三个小时。”

    何秀娟没有看自己的伤。她的目光越过刘惠珍,看到了站在窗边的何成局。他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御夫星青白色的黄昏。

    “莱因哈特呢?”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她的。

    “投降了。”何成局没有转身,“现在是你第二舰队的副司令。等你伤好了去给他安排工作。”

    何秀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让她嘶了一声。

    “你把他收编了?一个亲王?”

    “对。”

    “怎么做到的?”

    何成局转过身,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何秀娟,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他告诉我你昏迷前让他转告我——‘茶凉了让唐玲换一杯’。”

    何秀娟眨了眨眼。“他说了?”

    “说了。”

    “那你换了吗?”

    “换了。”何成局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茶,“唐玲泡的。热的。”

    何秀娟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何成局。她的暗金色瞳孔在医疗中心的白色灯光中闪着微光,分不清是能量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了两个半小时。”她说,“比你给我的四个小时少了百分之三十七。”

    “超了百分之七十五的能耗上限。义肢过载,能量池枯竭,全身多处组织损伤。刘惠珍说你至少需要卧床十天。”何成局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作战报告,“何秀娟——你的任务完成了。但下次,如果对方的战力比你高一阶以上——”

    “我不会退的。”何秀娟打断他,“三十二年前我就说过。你在哪条战线,我就堵哪条战线的正面。”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到她床头的桌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这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域主级十二阶的泰坦该有的动作。

    “茶别凉了。”他说。

    “你让唐玲再泡。”

    “她已经泡了三杯了。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何秀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左手——左手上还插着静脉营养针——轻轻碰了碰何成局的袖口。进化神国墨蓝色军常服的袖口上,那个十二星系徽记微微发着暗光。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她说,“你是不是十二个小时没睡?”

    何成局没有回答。

    何秀娟叹了口气,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耗费的能量可能比她刚才说的话还多。“唐玲。刘惠珍。你们谁进来一下。”

    门开了。唐玲和刘惠珍同时站在门口。唐玲手里端着茶,刘惠珍手里拿着组织再生器。两个人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把他拖走。”何秀娟说,“让他睡觉。”

    唐玲和刘惠珍对视了一眼。然后她们同时走向何成局。

    “国主,”唐玲说,声音零下五十度,“请您从何上将的病床边离开。您的睡眠不足已经影响到了指挥状态。”

    何成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有指挥。仗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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