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狮子的鬃毛与野心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刘惠珍在最后一刻冲到了他面前,用她的身体垫住了他倒下的重量。她比他矮半个头,扛着他将近八十公斤的身体看起来却毫不费力——那是三年来无数次从战场上抢运伤员练出来的力气。她把他放平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撕开他已经破烂的战斗服,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右肋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骨头,左前臂可能骨折了,额头上的裂口需要缝针,胸口的淤青范围大到让她皱了皱眉。

    “何成局,你别睡。”刘惠珍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温柔里带着一种命令的色彩,像一个母亲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吃药,但语气不容商量。她左手按在他右肋的伤口上止血,右手从医疗背包里抽出一支强心针扎进他的颈动脉,动作行云流水,稳定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何成局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在自己视野里晃动,嘴角还挂着那个变形的笑。“刘姐……你答应过的,没有伤员死在你的医疗舱里。”

    “你现在不在医疗舱里,”刘惠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你现在在一堆碎石头上面,离医疗舱还有很远。所以你不能死。”

    何成局想笑,但笑不动了。他的视线开始变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何秀娟从破浪号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段广播。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向整个摩羯星不动城发送的一条公告,覆盖了所有民用频率、军事频率、甚至个人通讯终端。公告只有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例行通知,但每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进化神国何成局上尉已进入不动城王座大厅。城防王已停火。重复,城防王已停火。”

    然后何秀娟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何成局在白羊星角斗场上和马尔斯的战斗影像、在双子星共振之庭和双生执政官的对话影像、在巨蟹星晶壳破碎后那段灰蓝色光带的影像——全部打包成一条公开信息,投放到了摩羯星的所有公共屏幕上。没有任何解说,没有任何宣传,只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记录。

    不动城沉默了。那些正在战斗的摩羯星士兵在看到这些影像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不是投降,是被另一种东西说服了——他们看到一个不滥杀的征服者,一个在每一个战场上都在尽力减少伤亡的人,一个在马尔斯面前把能源瘫痪当筹码而不是屠城当警告的人。征服者通常用恐惧让人臣服,但何成局用的是另一种东西。

    何成局在昏迷中没有看到这些。但他后来在破浪号医疗舱里醒来的时候,刘惠珍告诉了他。

    他说了一句让刘惠珍差点把针扎歪的话:“何秀娟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出手就搞大事。”

    刘惠珍笑了,笑完之后眼圈红了。但她没有让何成局看到——她转过身去拿绷带的时候,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回来继续包扎,手法依然稳定,笑容依然温柔。

    何秀娟站在操作台前,听着通讯频道里何成局那句隔着医疗舱舱壁传来的含含糊糊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继续低头整理情报,手指在键盘上的节奏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不动城外,射手星的游侠王在全面评估了联合防线的溃败速度之后,做了一个很现实的打算。他的舰队还有三分之二的战斗力,但继续单独对抗进化神国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文明是游牧文明,没有固定的城市需要保卫,全族都在船上,随时可以离开。但他没有离开。他发来了一份措辞谨慎的通讯——不是投降,是“请求停火谈判”。

    唐玲的突击队在收到停火信号后撤回了破浪号。她的高速突击艇只剩下一半还能正常飞行,队员有轻伤但没有阵亡。她推开舰桥门走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水和战斗留下的焦痕,头发散了一半,左边袖子被撕掉了一只,露出的手臂上有三道还在渗血的划伤。但她走进来的步伐依然是唐玲式的——嚣张、利落,带着一股“我就说我能搞定”的气场。

    何秀娟看到她走进来,从操作台下拿出一个急救包递过去。唐玲接过急救包,一屁股坐在何秀娟旁边的座位上,用牙齿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开始擦手臂上的伤口。

    “何成局怎么样?”她问,语气装作漫不经心,但擦伤口的手停了一下。

    “断了两根肋骨,右肋撕裂伤,左前臂骨裂,额头缝了七针。没有生命危险。”何秀娟报出数据,语气平淡,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操作台上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医疗舱内部的画面,何成局正躺在病床上,胸口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刘惠珍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仪,正在记录术后数据。

    唐玲看了屏幕一眼,然后继续擦伤口。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这个莽夫。”

    但她骂完之后,嘴角那道嘲讽的弧度弯成了一个不一样的形状。

    秦教授的声音从黎明号的通讯频道里传过来,打断了舰桥里短暂的安静。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学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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