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巢


水道蜿蜒交错,段成武在水轮泵站独自生存数月的那条地下通道至今没有完全排查干净。一支训练有素的渗透小队可以利用这些通道在安全区腹地自由穿行而不被发现,尤其是在他们的感知型觉醒者还活着的情况下。

    何成局走下楼梯,沿着街道往食堂走。路过物资调配科时,他看到陈晓明在门口的黑板上更新了今天的物资存量表。粉笔字写得方方正正,每一项物资后面都标注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量——面粉存量三点二吨,柴油四百七十升,抗生素够用三周,晶核粉末库存增长百分之八。陈晓明的本子已经被他翻烂了两个角,但他每天还在写,还在算,还在把安全区的每一克物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成局没有打扰他。物资调配科的人在这一周里几乎没有休息过——归巢计划的情报意味着安全区可能面临一场渗透式的袭击,而渗透式袭击的第一波目标往往是物资仓库和医疗站。陈晓明在得知情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而是连夜把物资调配科的库存清单做了三份备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防火柜里。他对何成局说:“就算他们把仓库烧了,我也能在一小时内列出完整的损失清单和补充方案。”

    这是另一种战斗方式。不是用银皮肤和破障锤,而是用清单和备份。

    食堂里,张海燕把最后一道菜——腊肉炒干豆角——端上打饭台。今晚的菜色比平时丰盛,因为杨伯在暴雨后打回了大量白鲢鱼,何秀娟说伤员需要鱼汤里的蛋白质促进伤口愈合,张海燕就把鱼头全部留给了医疗站,鱼身切成块红烧。肖春龙已经排在最前面了,破障斧靠在桌腿上,餐盘端得端端正正。看到何成局走进来,他举起筷子挥了一下,差点打翻了旁边郭峰的汤碗。

    “何队!今晚红烧鱼块!”肖春龙的兴奋不像装的——他今天在城墙上站了十二小时的岗,体脂率消耗足够大,张海燕破例解除了他的红烧肉禁令。

    何成局端起餐盘,在肖春龙和郭峰之间坐下。郭峰的第四碗饭已经见底了,他的食量和他的力量成正比——三阶力量型的觉醒者每天需要摄入的热量大概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到四倍。张海燕在给他打饭时从来不问“够不够”,只是默默往碗里多压一勺米饭。郭峰有一次对张海燕说“张部长,你给我打的饭比我妈打的还多”,张海燕回了一句“你妈不在这里,我替她管你”。从那以后郭峰就再也没有提过他妈——不是不想提,是怕自己提了之后在食堂里哭出来。

    “曲靖的事怎么样了?”郭峰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他知道安全区进入了二级警戒,但不知道具体原因。

    “别动队还剩三个人。”何成局没有隐瞒,“渗透进来的,可能已经在安全区内了。”

    郭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一口气扒完,站起来。“训练部重武器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赵刚的标枪组今天完成了移动靶训练,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你如果需要远程压制,直接叫我。”

    何成局点了点头。郭峰自从加入安全区以来,在训练上投入的热情超乎所有人的预期。方烈说他是“用训练在消化过去”,肖春龙说他是在“把链球当丧尸砸”。郭峰自己从来不解释,但何成局能感觉到——郭峰在体校基地困守的那段时间里,亲眼看着太多人因为战斗力不足而死去。现在他有机会让更多人活着,这份机会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吃完饭,何成局把餐盘送回回收处。张海燕正在擦打饭台,看到他过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纸包不大,但分量很重——是几块新做的红糖糍粑,还带着油锅的余温。

    “你今天做应力测试,消耗大。”张海燕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铁勺指了指糍粑,“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另外,杨伯让我转告你——何医生她母亲的船明天一早就从喜洲出发,预计下午到才村码头。他亲自去接。”

    何成局把油纸包揣进外套口袋。隔着纸皮,糍粑的热度贴在他的胸口上,像一个小型的暖水袋。何秀娟的母亲在喜洲客栈分点养了一周,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明天下午,她就会抵达安全区。何成局想给何秀娟一个惊喜——今晚先不提,明天带她去码头接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层薄薄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别动队还有三个人在外面。如果何秀娟离开医疗站的固定安保区域前往码头,那她在移动途中的安全性就会大打折扣——码头的防线相对薄弱,开阔水域也不利于防御。但他不可能阻止她去接她母亲,也不应该阻止。

    “晚上医疗站有没有安排额外警戒?”何成局问张海燕。

    “鲁清峰已经主动加了两个岗——正门一个,后窗一个。”张海燕说,“他现在每天睡觉不超过五小时,我说你又不是觉醒者,这么熬会垮的。他说他末日前当保安的时候就习惯熬夜,末日后这个习惯终于派上用场了。”

    何成局在心里给鲁清峰记了一笔。这个末日前在二高中门口守了十年门岗的保安,末日后成了安全区最可靠的哨兵之一。他的电击棍永远充满电,敬礼姿势永远标准,巡逻路线永远一丝不苟。宋岳有一次在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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