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骨雨
一片都带着强腐蚀性的体液和丧尸幼体的残骸。缺口扩大了三倍,黑色的关节骨完全暴露出来,骨头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弹孔,荧绿色的体液从每一个孔洞里往外喷。
领主发出了一声何成局从未听过的咆哮。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某种介于恐惧和暴怒之间的声音,一种连它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失控感。它的左腿膝盖已经无法支撑体重了,整个左腿开始弯曲,身体的重心向右腿偏移。
它要倒了。
一个一百二十米高的东西倒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的整个身体会以左脚为支点,往右侧倾斜,然后上半身和头部的重量会带着它砸向地面。而它倒下的方向——何成局的心算在零点几秒内给出了答案——正是安全区的北城墙。
“城墙正面,全员后撤!”何成局在通讯频道里吼了出来。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带上了那种只有在真的会死人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紧迫感,“领主往城墙方向倒了!所有人退到城墙后方!现在!”
城墙上的人开始动了。
但一百二十米高的东西倒下来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领主的身体倾斜了大约二十度之后,重力开始接管。它试图用右腿支撑住身体,但右腿膝盖承受的压力超过了矿化骨骼的强度极限,右腿膝盖也开始崩裂。两个膝盖同时失去支撑力,领主的整个上半身像一个被砍倒的巨大红杉,朝着城墙的方向砸下去。
何成局没有往后退。他往前冲。
不是去挡——谁也挡不住一个几十万吨重的东西倒下来。他是去救肖春龙的。肖春龙刚才退的位置是收费站的右侧,正好在领主倒下的阴影范围内,而他跑得没有何成局快。
“肖春龙!往左跑!别回头!”何成局冲过去,左臂横着撞在肖春龙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肖春龙在空中飞了大概十米,摔进了路边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破障斧——他的斧头还卡在领主的脚趾里。
领主的上半身砸在了城墙上。
城墙没有完全倒塌。军方的工程兵在城墙后方加了十几道钢筋混凝土支撑柱,外围还有钢结构框架加固。这些加固措施在领主砸下来的瞬间全部发挥了作用——城墙被砸得向内凹陷了将近三米,垛口碎了一大片,城砖像炮弹一样飞出去,但主墙体没有断。
城墙上的人被震倒了一大片。郭峰死死抓着垛口的残垣,身体被冲击波甩得几乎腾空,但他没有松手。赵刚被一块飞溅的城砖砸中了肩膀,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后面的弹药箱上。唐玲的广播设备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继续喊着疏散指令,声音在炮火和崩塌的巨响中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来的调子。
何成局被冲击波震得趴在了地上。他的银皮肤挡住了飞溅的碎片,但冲击波本身是无法防御的——他的内脏在腹腔里剧烈震荡,呼吸困难了大概三秒才恢复。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领主的头。
领主的脸压在城墙垛口上,距离他不到三十米。
那个被导弹炸伤的眼窝已经修复了一半,新的暗红色光点在里面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它的嘴张开着,晶核碎片在裂缝边缘闪着冷光,一股腐臭的气息从口腔里喷出来,夹杂着细小的丧尸幼体——那些幼体被爆炸震得从软组织里脱落了,在地面上蠕动,寻找新的宿主。
何成局看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三十米,比刚才的对视近了太多。他能看到那只暗红色光点里面的细节——那不是单一的发光体,而是无数微小的荧光颗粒组合成的,颗粒在不停地流动重组,偶尔会形成短暂的图案,像是某种原始的神经信号在显示屏幕上闪过。
“何成局。”宋岳的声音从专属频道里传来,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平时更用力,“东风导弹第二发已锁定领主头部。你的位置距离打击点太近。我再说一遍,太近。马上拉开到二百米以上。”
何成局没有马上动。他在计算。
领主头部的矿化甲片比膝盖厚得多,刚才第一发东风导弹炸伤了它的眼窝,但没能击穿颅骨。第二发如果打在同一个位置,有可能打进去,但也有可能被矿化物挡住。如果打不进去,领主就会重新站起来,而坦克营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他需要让它张嘴。
领主每次释放电磁脉冲的时候都会张嘴。那个镶满了晶核碎片的嘴一旦张开,颅骨底部的软组织就会暴露出来——那是它整个头部唯一没有完全矿化的部位。
“林银坛。”何成局按着通讯器,“领主释放电磁脉冲的周期是多少?”
“三十五秒。上次释放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九秒。下一次脉冲预计在六秒后。”
“脉冲峰值期间,它的核心能量集中在嘴里?”
“对,那时候它的晶核碎片会同时激活——等等,你不会是想——”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面对着领主那张近在咫尺的巨脸,左臂上的银皮肤开始从指尖往上蔓延,越过了肩膀,覆盖了整个左胸,然后继续向上,裹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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