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谈判


的武器只有一颗铅球,五公斤,投掷圈到落点的距离是全校第三。末日后他的武器越来越多,投掷距离越来越远,但战斗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秀娟的帆布鞋——今晚她没有穿帆布鞋,穿的是从宿舍物资里翻出来的一双旧运动鞋,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更轻更软。她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在沙袋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没端体温计。”何成局接过水杯。

    “体温计在冷库里。今天下午给你做了下水前最后一次骨密度扫描,数据已经录入了。骨密度十二倍稳定,裂缝完全愈合,新生的银皮肤硬度和韧性都比二阶时期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以上。三阶体魄魁梧一阶段稳定。”她喝了一口热水,眼镜片被蒸汽蒙了一层薄雾,她没有擦,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你说‘目前稳定’。意思是下水之后可能不稳定。”何成局问。

    “下水之后所有事情都不稳定。水下那颗矿化心脏比你上次吸收的碎片大至少五倍,能量场强度也会是五倍以上。你的银皮肤和它产生共振时,骨骼和筋膜会受到比上次大得多的拉伸力。三阶体魄魁梧第一阶段虽然稳定了,但第二阶段需要在更大的外力刺激下才能激活——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她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比大个儿那次更痛苦。比洱海底触须抽裂手臂那次更痛苦。你可能需要在湖床上硬扛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吸收。”

    “但你说过防御型觉醒者不怕痛苦,神经末梢都在角质层下面。”

    “神经末梢在角质层下面,但骨骼重塑的疼痛不是神经痛。是骨膜被从内部撑开的胀痛。这种痛没法屏蔽。”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红糖——不是之前给肖春龙泡水的那种块状红糖,是粉末状的,用密封袋装着,“张海燕让我给你的。她说下水之前喝,能量密度比银鱼干高。另外她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下水之后超过三十分钟没浮上来,她就自己划船去湖心捞你。”

    何成局接过红糖放进背包侧袋,沉默了片刻。何秀娟也没有说话,她把空杯子拿在手里,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远处洱海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嘶吼——不是丧尸的吼声,是矿化傀儡在码头栈桥上划木板时发出的摩擦声,穿过夜风传过来,微弱但清晰。

    “你下去之后能看见那些丧尸吗?”

    “不确定。上次下水没看到它们。”

    “如果看到——别靠太近。”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另外——你下水之后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我让谢海活换成了防水型号。数据传输到冷库接收器,如果你心率超过一百六十次每分钟或者血氧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下,我会让谢佳恒下水把你拽上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不是说防御型觉醒者心率飙升是正常应激反应?”

    “一百四十是正常。一百六十是危险。你上次在水下和晶核对峙时心率最高到过一百四十三。如果这次超过一百六——我就拽人。”她把杯子收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何成局——我今天把你左臂的数据给郭峰看了。他说以你现在骨骼密度,接他的链球已经不用后退了。他还说你投铅球的姿势在水下用链球是歪的——让你用投铁饼的旋转式。如果你要砸第二颗晶核,别用投铅球的反手式,换铁饼式。水中旋转阻力更小。”

    “你什么时候跟郭峰讨论这个的?”

    “今天下午。他来送第二批柴油,顺便排队给他手下那个头疼的觉醒者预约脑部扫描。聊完头痛之后他问何成局平时用什么投掷姿势,我说铅球式。他说错了,在水下应该用铁饼式。”何秀娟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汇报体温数据没有区别,“他已经用粉笔在器材室地板上画了一个铁饼投掷圈的示意图。让你明天早上去试。”

    她推开冷库的门。冷库门上的记录板在月光下显出一行新字:何成局三阶体魄魁梧一阶段稳定。左臂裂缝完全愈合。下水前最后一次骨密度扫描已完成。备注一:郭峰建议水下投掷用铁饼式,器材室地板上有示意图。备注二:红糖已转交。备注三:下水后如心率超过一百六或血氧低于百分之八十五,谢佳恒有权拽人。何秀娟留。

    何成局靠在沙袋上,看着记录板上那三行备注。月光把字迹照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银光,然后把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继续值夜。明天要去器材室练铁饼式,后天谢海活的水下呼吸装备要到,大后天他就要下水。而在他下水之前,滨河的人还在环海西路上蹲着,周铁还在矿场那边搬炸药,李雅还在滨河基地里替叛变捂着盖子。

    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了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