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洱海


把抓住栈桥边缘的系船柱,身体吊在半空中。

    我冲到栈桥边缘,在她即将松脱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她手腕上的皮肤冰凉湿滑,被我攥紧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极快。与此同时,翻涌的水面下猛地冲出一个庞然大物——浑身覆盖暗绿色鳞片,头部扁平,身体像被拉长的鳄鱼混入了巨蜥的基因。那条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劈头盖脸砸下来,一股水生物的腥臭味和机械柴油味搅在一起灌进我的鼻腔。

    “变异巨蜥。”我咬着牙把刘惠珍拉上来,她翻身滚上栈桥,喘着粗气喊了一句:“小心尾巴!”

    肖春龙已经冲上去了。他从栈桥上跃起,双手倒握钝斧,斧身朝下借助体重全力砸在那条尾巴上。钝斧和鳞片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鳞片没破,但冲击力让巨蜥吃痛。尾巴猛甩挣脱斧身,粗壮的尾脊朝肖春龙横抽过去。肖春龙被击中腰侧,整个人被抽飞到栈桥另一边,后背撞在系船柱上闷哼一声。消防斧终于脱手,沿着栈桥木板滑了好远掉进水里。

    “肖春龙!”

    “没死!”他从系船柱旁边挣扎着站起来,腰侧的衣服被鳞片刮破,露出暗红色皮肤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他疼得嘴角直抽,但还能站稳。

    我握紧矛头铁管,左臂横在身前,盯着巨蜥的眼睛。它的眼睛是垂直瞳孔,冷血动物特有的那种——不是丧尸的浑浊,是清醒的、评估猎物的凝视。它的尾巴在水面上缓缓摆动,搅起一圈一圈的暗绿色涟漪。

    它没有继续攻击。它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水下那个低频声波给它下一个指令。

    “它退了!”林银坛在岸上喊,“刚才那一击是为了挣脱不是捕食——它往渔船方向游了!速度很快——方向是杨伯的铁壳渔船!”

    我转身冲下栈桥,沿着码头边沿追过去。洱海的落日大得惊人,悬在海东玉案山上方,把整个洱海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橙红色。铁壳渔船在碎金般的水面上轻轻晃动,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杨伯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根老式鱼叉,叉尖生锈但依然锋利。杨小燕已经被刘惠珍送上了渔船,蹲在船舷边抓着船舷,手指节发白。父女俩隔着水面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巨蜥的暗绿色脊背在渔船后方不远处破开水面,尾巴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它在绕圈——不是进攻,是画地盘。绕完第三圈之后,它的脊背重新沉入水中,留下一个逐渐消散的漩涡。

    杨伯把鱼叉靠在船舷上,转头看着我。他的脸被两个月的风吹日晒磨得很糙,颧骨突出,但眼神和当年在码头卖鱼时一模一样——老渔民的眼神,看人看水看鱼都一样,不躲不闪。

    “柴油还有小半桶。船是好的。发电机刚才又熄了一次——但电瓶还有电。”

    “你们在码头撑了多久?”

    “五十多天。从九月三号到现在。”他掏出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刚开始码头上人很多。后来有人去古城找食物没回来,有人开船出海被水下的东西拖走了。慢慢的就剩我们父女两个。今天早上那群丧尸涌过来,我把船退到海上,它们就站在栈桥上不敢下水。但那个声音每天都在响——从水底传上来——它们就是被那声音引来的。”

    “那个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在这片海打鱼打了三十年。洱海以前没有这种声音。”他顿了顿,“你们刚才遇到的那条——大蜥蜴——以前洱海里也没有。”

    谢海活在船舱里检查发动机和螺旋桨,重新泵了一次油,把风门拉到启动位按下电启动开关。发动机抖了几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重新以怠速稳定下来。他从舱口探出头来,满脸柴油黑印但眼睛发亮。

    “发动机没问题。电瓶电压也够再启动好几次。何成局,这船能开。”

    肖春龙靠在船舷上,腰侧的血痕已经被我用急救包简单包扎过。他抬起头看着岸上那群黑压压的丧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我。

    “刚才那条巨蜥,你捅中它脑壳的时候矛尖有没有带出来什么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黄豆大小、触感冰凉的淡蓝色晶核。它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和之前所有陆生丧尸晶核都不同——表面有水渍纹路,内部透出的光不是荧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洱海深处一样的暗蓝。

    “带回来了。”我把晶核举到光线下,它在我指尖微微颤动,和水下那道低频声波的残余频率产生着极细微的共振,“这东西不是陆生丧尸晶核。病毒不只感染人。它在水里找到了别的宿主。”

    谢海活从船舱里探出身子,看着那颗淡蓝色晶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方向盘。

    “回程。回食堂,开饭。”

    渔船掉头往码头驶去。我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群丧尸仍然站在原地,面对洱海,在渐渐消散的低频声波中沉默地凝视着湖心。它们一度是人,如今仍被这片湖水的某种古老回音召唤,始终没有离开。杨伯站在我旁边,叼着没点燃的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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