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广播里的声音


    “今天画的特别圆。”他说,“给你了。”

    我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个圆得离谱的铅球素描,笑了。

    “谢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食堂二楼走廊里值夜。月光和昨晚一样亮。苍山还是那个苍山,洱海的方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还在——在黑暗的尽头,水面上倒映着月亮。

    左手臂上的银色还在扩散,今天硬扛了巨力者一掌之后,银色往上蔓延了两厘米。

    口袋里有两样东西——沈教授留下的黄色便签,和陈晓明画的铅球。

    一个是责任,一个是理由。

    我拿出便签,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丧尸不是永久的。它们可以变回人。”

    那就把这句话当成目标好了。不是愧疚的救赎,不是替父还债。就是把这件事做成——因为这件事值得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秀娟的帆布鞋,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慢。

    唐玲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我。

    “今天你很难受吧。”

    “还好。”

    “你说谎的水平还是这么差。”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很烫,烫得我舌头疼。但那种疼让人清醒。

    “唐玲。”

    “嗯?”

    “如果我爸真的造成了这一切——我还能留在这个基地里吗?”

    她转过头看我,月光下她的杏仁眼里没有犹豫。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五天前在食堂门口挡丧尸的时候,没人问你爸是谁。你以后挡丧尸的时候,也没人会问。”她顿了一下,“在这个基地里,你是谁——是你自己决定的。”

    窗外的月亮被苍山的轮廓挡住了一角,像是被咬了一口。但剩下的部分依然亮着,亮得能照亮整个操场。

    明天,我们要去大理大学搬设备。

    明天,何秀娟和林茂要开始研究血清。

    明天,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危险、更多的真相。

    但今天晚上——

    我把便签放回口袋,喝完最后一口热水。

    “谢谢。”

    “不用谢。”唐玲转身往回走,“晚安,何成局。”

    “晚安。”

    我靠着墙壁,手里握着矛头铁管。月光照在左臂银色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