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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坐旧了。你每天在上面写那么多字,画那么多蓝精灵,桌子都被你磨掉了一层漆。”

    “蓝精灵画在纸上,又不是画在桌子上。”

    “你画得太用力了,印到桌子上了。”

    王育鹏看着窗户里那张旧桌子,沉默了很久。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那些被笔尖戳出的小坑,那些被水杯烫出的白色印记,都是他们留下的。一张桌子,两个人,大半年,几百个夜晚。他掏出手机,隔着玻璃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它干嘛?”邱莹莹问。

    “留着。以后给学生看。”

    “给你的学生看你高中的桌子?”

    “给他们看他们现在的老师,当年也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渣。”

    “你不是学渣。你只是没找到学习方法。”

    “你就是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王育鹏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他收起手机,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凉了一些,大概是冬天来了。

    “走吧,去操场看看。”他拉着她走向操场。

    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吹过。跑道被雪覆盖,足球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网已经破了,风从破洞里钻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看台上积了一层薄雪,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像一架通往天空的梯子。

    “你记得这里吗?”王育鹏问。

    “记得。你在这里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你考了287分,跑到这里哭了。”

    “那是风沙迷了眼。”

    “操场上哪来的风沙?”

    “那天风大。”

    “王育鹏,你承认你哭过会怎样?”

    “会丢人。”

    “在我面前丢人怎么了?你在我面前还少丢人了?”

    王育鹏看着她,她那副“我就是不放过你”的表情让他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他走上看台,在最上面一排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邱莹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们坐在最高处,能俯瞰整个操场。

    雪还在下,很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凉的。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都被雪覆盖了,变成了一片白色中的白色。安静极了。

    “邱莹莹。”

    “嗯。”

    “你记不记得,你在这里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很多话。哪一句?”

    “你说——‘你改变了我的人生,但不是因为我被你改变了。是因为你让我看到,原来我可以自己改变自己。’”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看着远方,“那时候我不太懂。我以为改变就是被人推着走,推一步走一步,推到哪儿算哪儿。后来我明白了。真正的改变不是被人推着走,是自己想走。”

    “你什么时候明白的?”

    “考上A大的时候。”

    “那么晚?”

    “不晚。有些人一辈子都明白不了。”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们没有拍掉,就让它落着。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庆祝什么。年关将至,该回家了。

    (第十九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