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有说话。
邱莹莹站起来,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有人在远处咳嗽了一声,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怎么样?”邱莹莹问。
王育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他说,‘你的论文我读过。写得不错。’”
邱莹莹愣了一下。“谁说的?”
“陈教授。”
“陈教授?陈教授是面试官?”
“嗯。他坐在中间。他问了我好几个问题,问我论文里引用的一份地方志是哪一年的版本,问我为什么选择明代卫所制度作为研究对象,问我觉得自己的研究跟以往研究有什么不同。他都读过。每一篇都读过。”王育鹏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也有些红,“他说我的论文写得不错。”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在人文学院三楼的走廊上,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老师同学的目光中,在七月二十三号的这个普通早晨,她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闻着他身上被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闻着他努力了三年终于闻到的那股味道——不是成功,不是胜利,是一种更深的、更难描述的东西。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看到、被认可、被肯定的感觉。是一种“我不是白费力气”的感觉。
王育鹏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搂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还没出结果呢。”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我知道。”
“你就在这儿抱上了?”
“嗯。”
王育鹏笑了。他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那些湿意逼了回去。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过去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围观,没有人拍照发朋友圈。这是A大,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故事在上演,没人觉得稀奇,也没人觉得不重要。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久到空调的冷气把他们的皮肤吹得发凉,久到邱莹莹的腿有些麻了。
“走吧。”邱莹莹松开他,“请你吃饭。”
“去哪儿?”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烤肉店。”
“你说过要等到出结果才去。”
“不等了。”邱莹莹拉起他的手,“今天就去。”
王育鹏看着她,笑了。“好。今天就去。”
他们并肩走出人文学院的大楼,走进七月的阳光里。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邱莹莹眯着眼睛,从包里掏出那副粉色手套——冬天用的,夏天当然不会戴在手上,但她随身带着,因为手套上绣着一只蓝精灵,那是她跟王育鹏之间一个沉默的暗号,不需要说出口就能明白的那种。
“你大夏天带手套干嘛?”王育鹏看到了。
“带着玩的。”
“带着玩?”
“嗯。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王育鹏的耳朵红了。他伸手从她包里拿过那只手套,看了看上面那只歪歪扭扭的蓝精灵,然后把它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以后别看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不需要看手套。”
邱莹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笑着笑着,鼻子却有些酸,眼睛也有些湿。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把那点湿意擦掉,深吸一口气。
“王育鹏。”
“嗯。”
“你复试的时候,陈教授还说了什么?”
王育鹏想了想。“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的论文里有一个观点跟我不谋而合。我在一篇还没发表的文章里也提到了类似的想法。’”
“真的?”
“真的。”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育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跟陈教授想到一块去了。”
邱莹莹站在七月的阳光下,站在A大的梧桐大道上,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眉尾的那道浅疤照得很清晰。他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材料袋还夹在腋下,像一个刚刚参加完重要面试、还不知道结果、但已经不再害怕那个结果的人。三年前他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冷冰冰的,像一个刺猬,浑身是刺,谁靠近就扎谁。现在刺没了,不是被拔掉的,是自己缩回去的。因为他不害怕了,不需要刺了。
“王育鹏,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邱莹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教授说你的论文写得不错。”
王育鹏看着她,笑了。“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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