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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你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不。你先回去。我看着你走。”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格外固执。不是那种让人生气的固执,而是一种让人心软的固执。她不想走,她知道他也不想走,但雪越下越大了,再不走,今晚谁都别想走了。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育鹏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雪花在他身后飘落,像一道白色的幕布。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朝她挥了挥。
邱莹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向宿舍楼。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她不需要回头。他就在那里。他会一直在那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晚和沈千歌正坐在床上看综艺节目。苏晚裹着被子,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沈千歌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法学教材,手中的荧光笔在重点句子上画出一条条整齐的线。
“回来了?”苏晚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很冷吗?”
“还好。”邱莹莹脱掉湿了的鞋子,换上拖鞋,把羽绒服挂起来。
“你围巾上怎么有字?”苏晚眼尖地看到围巾一端绣着的那行字,“今日温度正好——好浪漫啊!谁送的?”
“一个朋友。”
“又是‘一个朋友’。”苏晚翻了个白眼,“邱莹莹,你这个‘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才转正?”
“他已经转正了。”
苏晚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多久?!”
“高三十月。”
苏晚的尖叫声把沈千歌的耳机都震掉了。沈千歌摘下耳机,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邱莹莹,露出了一个“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微笑。
“你从来没说过!”苏晚从床上跳下来,拉着邱莹莹的手,“你快说!从头说!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表的白?在哪里表的白?”
邱莹莹被她按到床上坐下,苏晚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像一个小学生听老师讲故事。沈千歌也放下了书本,靠在对面的床栏上,安静地等着。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她讲了两年前的九月,讲她第一次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王育鹏,讲他抬起头露出睡眼惺忪的脸和眉尾那道浅疤。她讲了他第一次来补课迟到了一分钟,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和一瓶冰红茶。她讲了他从九十八分考到二百八十七分时跑到操场上哭了,她讲了他为了她跟人打架被她用碘伏涂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讲了他写的九封信,讲了他在校门口当着全年级的面说“她是我喜欢的人”,讲了他送她的粉色保温杯上刻着“今日水温55℃,小心烫”。
苏晚哭了。沈千歌没有哭,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你们一定要结婚。”苏晚用纸巾擦着鼻涕,“不然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邱莹莹笑了。“你每次看爱情电影都说这句话。”
“这次是真的!你们比电影好看!”
邱莹莹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床头,把那条白色围巾叠好,放到枕头旁边。枕头底下压着那九封信和那张写着“今日水温55℃”的便利贴,床头的桌上摆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很大,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她拿起手机,给王育鹏发了一条消息:“到宿舍了吗?”
“到了。”
“雪这么大,明天路上肯定结冰,你出门小心点。”
“好。”
“晚安。”
“晚安,蓝精灵。”
邱莹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掉台灯,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角微微翘着。
她想起那个“等”字。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等。因为他说过,八十岁会告诉她。她相信他。就像相信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相信雪会停,春天会来,相信她和他会一起走到八十岁,走到那个他告诉她“等”是什么意思的那一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这个城市覆盖成一片白色。
远处的师范大学,同一片雪,同一轮月亮,同一个时刻。
王育鹏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条邱莹莹忘了要回去的手帕。他把手帕贴在脸上,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闭上眼睛。
“邱莹莹。”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第十四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