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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安心。

    吃饭的时候,六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周围。桌子太小了,菜盘子挨着菜盘子,碗筷碰着碗筷,每个人的手臂都缩得很紧,怕碰到旁边的人。但这种拥挤让人觉得很暖和——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热,是一种从彼此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活生生的暖。

    邱建国坐在主位上,林秀兰坐在他右边,王育鹏妈妈坐在他左边。邱莹莹坐在王育鹏妈妈旁边,王育鹏坐在林秀兰旁边。两对母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盘菜和一锅鸡汤。

    “来,育鹏,多吃点排骨。”林秀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王育鹏碗里。

    “谢谢阿姨。”王育鹏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几口,“阿姨,这个排骨比上次还好吃。您是不是换配方了?”

    “换了,少放了一点糖。你叔叔现在不能吃太甜的,医生说血糖也偏高。”

    “那这个甜度刚好。不甜也不淡。”

    王育鹏妈妈在旁边看着儿子被林秀兰夹菜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些红。她想起王育鹏小时候,她离开他之前的那几年,也是这样给他夹菜的。那时候他太小了,小到坐不上大人的椅子,要垫一个枕头才能够到桌子。她给他夹菜,他把不喜欢吃的青菜偷偷扔到地上,她发现了就打他的手心,他也不哭,就是瞪着她,眼睛亮亮的,不服气的样子。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积满了灰尘,被今晚的灯光一照,灰尘散开,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妈,你也吃。”王育鹏给他妈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鱼肉是鱼腹最嫩的那一块,没有刺,他知道她不爱挑刺。

    王育鹏妈妈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笑着说:“这鱼做得真好吃,秀兰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秀兰假装没看到她擦眼泪,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邱莹莹在桌子底下握了握王育鹏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反握住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吃完饭,邱莹莹和王育鹏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在碗碟上激起白色的泡沫。邱莹莹负责洗,王育鹏负责冲和擦。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邱莹莹洗完一个碗递给王育鹏,王育鹏冲干净、擦干、摞好,放到碗架上。碗一个一个地减少,盘一个一个地变少,最后只剩下那个炖鸡汤的砂锅。

    “这个我来洗吧,太重了,你拿不动。”王育鹏从邱莹莹手里接过砂锅,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洗碗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那个砂锅有仇一样,锅底的焦痕被他刷得吱吱响。

    “王育鹏。”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邱莹莹顿了顿,“我爸好久没吃这么多饭了。今天他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

    “说明他恢复得好。心情好,身体就好。”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看着他把砂锅冲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放到灶台上。

    “洗完了。”他转过身,水珠从他的手指上甩落,有几滴落在邱莹莹的脸上。

    她没有擦,就站在那里,让那些水珠在脸上慢慢地干掉。

    “怎么了?”王育鹏看着她。

    “没什么。”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手。”

    王育鹏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没有还给她,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明天还你。”

    “你每次都说明天还。”

    “每次都忘了。”

    “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的。”

    王育鹏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被你发现了。”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伸手要回手帕。那条手帕她已经“丢”了三条了,都在他那里。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还,还是想留着什么东西。她没有问,因为她自己也想把什么东西留在他那里。不是手帕,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但他在,就够了。

    平安夜那天,省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下午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玻璃。后来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慢悠悠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本厚厚的书,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邱莹莹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把梧桐大道的树枝压弯了,把草坪覆盖成一片白色,把远处的教学楼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想起河口镇的冬天,想起家门口那棵枇杷树被雪覆盖的样子,想起橘猫橘子蹲在墙头、雪花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它用爪子去拨那些雪、拨了几下又缩回去、嫌冷。她忽然很想家,很想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很想爸爸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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