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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往外照的,像一盏不需要灯油就能一直亮下去的灯。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的温度比她的高一些,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走吧,”她说,“我爸该等急了。”

    他们并肩走向病房。走廊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刺眼,但邱莹莹觉得不那么冷了。不是因为暖气开得足,是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他的手很暖,他的肩膀很宽,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离开过。

    邱建国出院后,在省城的出租房里休养了几天。林秀兰租的房子在省人民医院附近,一间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煤气灶在阳台上。条件很简陋,但林秀兰把它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桌上有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洁,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邱莹莹每天放学后来这里,陪爸爸吃晚饭,跟他聊天,帮妈妈洗碗。王育鹏也来,有时候跟她一起来,有时候自己来。他来了就帮忙做饭、洗碗、倒垃圾、去超市买菜,把林秀兰能想到的所有家务都做了。

    林秀兰有一次私下跟邱莹莹说:“这孩子,比你爸当年还勤快。”

    邱莹莹的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勤快。他在我家吃了三顿饭,碗都是我洗的。”

    “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秀兰笑着走开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莹莹,他是个好孩子。你眼光不错。”

    邱莹莹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嘴角是翘着的。

    邱建国在省城休养了两周后,回了河口镇。医生说他的恢复情况很好,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注意饮食、不要太累,不会再有大问题。邱莹莹送他上火车的时候,把那个粉色保温杯塞进了他的包里。

    “爸,这个给你。记得多喝水。”

    “这是你的杯子。”邱建国从包里拿出保温杯,要还给她。

    “我还有。这个给你。杯子上刻着温度,你喝水的时候看那个温度,别喝太烫的,也别喝太凉的。”

    邱建国低头看着杯身上刻的那行字——“今日水温55℃,小心烫。”——看了很久。

    “这是那个王育鹏送你的吧?”他问。

    邱莹莹的脸红了。“嗯。”

    邱建国把保温杯放回包里,拉好拉链。“行。我收下了。”

    他转过身,走进检票口,没有回头。但邱莹莹看到,他走到检票口的另一端时,停了一下,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像一个真正的、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的父亲。

    邱莹莹站在检票口的外面,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王育鹏站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学校。”

    “嗯。”

    他们并肩走出火车站,走进地铁站,坐上二号线。列车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过,照在邱莹莹的脸上,像流动的星星。她靠在王育鹏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想爸爸。想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驼背的背影、被方向盘磨出厚茧的手。想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好好学,别心疼钱”“你怎么又回来了”。每一句都记得。每一句都会记住一辈子。

    “王育鹏。”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车厢天花板上的灯光。灯光很亮,有些刺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那我不怕了。”她说。

    王育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只留下一小片微凉的湿意。

    “别怕,”他说,“有我呢。”

    列车在A大站停下,邱莹莹站起来,走出车厢。王育鹏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他们走出地铁站,走上A大的梧桐大道。十二月的风很冷,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在两人脚边打着旋。邱莹莹把校服的领子竖起来,王育鹏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了她的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又把围巾给我,你不冷吗?”邱莹莹问。

    “不冷。我抗冻。”

    “你骗人。你上次说你在宿舍晚上冷得睡不着。”

    “那是宿舍。现在不冷。”

    邱莹莹看着他嘴硬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把围巾解下来,一半围在自己脖子上,一半绕到他脖子上。两个人围同一条围巾,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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