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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往下淌,把她精心化的妆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他真的进步了吗?”
“真的!您看他的成绩单——”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上面是王育鹏每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去年九月,他总分九十八分,年级倒数第一。今年五月,他总分四百二十一分,年级第一百八十九名。提高了三百多分!跨过了两百多个名次!”
王育鹏妈妈看着那张表格,看着那些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从98到287,从287到321,从321到387,从387到421。每一个数字后面都站着一个夜晚,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前,一个少年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旁边的女生耐心地讲着那些他听不懂的公式和定理。
她哭出了声。
不是默默的流泪,是哭出了声。像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再也挡不住。
张老师吓坏了,赶紧递纸巾。旁边的家长们也看了过来,有人同情,有人不解,有人默默递来一瓶水。
王育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他恨了她十几年,恨她不要他,恨她在他最需要妈妈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现在站在他的教室里,哭着看他的成绩单,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的妆全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豆沙色的口红被她咬得只剩下边缘的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妈。”他说。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儿子站在面前。他比她高了很多,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恨,有怨,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犹豫。
“育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哭了。”王育鹏说,声音闷闷的,“妆都花了。”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擦脸。王育鹏看着她的狼狈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原谅——他还没有准备好原谅她。但松动了一点,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在春天的阳光下裂开了第一道缝。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王育鹏说。
“不用了,妈不饿——”
“我饿了。走吧。”
他转身走出了教室。他妈妈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王育鹏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很大,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像很多年前他们应该有的样子。
“育鹏,你走慢点,妈跟不上了。”
王育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真的慢了下来。
食堂里,王育鹏给他妈妈打了两份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餐盘端到她面前,坐到她对面,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他妈妈看着餐盘里的菜,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了。”王育鹏头都没抬,“吃饭。”
“好,好,妈吃饭。”她端起碗,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烧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不怎么样,食堂的水平也就那样。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好吃吗?”王育鹏问。
“好吃。”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育鹏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吃完以后,他站起来,把两个人的餐盘收走,倒了残渣,放到回收处。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个月的零花钱。你一个人在学校,要好好吃饭。”
王育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你上次给过了。”
“上次是上次的。这次是这次的。”
“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王育鹏皱着眉头,“超市收银员,一个月撑死了三千多。你又要租房又要吃饭,还要给我钱,你自己怎么过?”
他妈妈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跟王育鹏说过自己做什么工作。她不知道怎么知道是在超市做收银员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一个月挣多少钱的。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很小。
“我查的。”王育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个月你给我的信封上有一张贴纸,是那个超市的logo。我上网查了那个超市的地址,在你租房的那个区。收银员的薪资待遇在网上有招聘信息,一个月三千二到三千八。你给我的信封里每个月有两千,你自己只剩下不到两千。你要租房要吃饭要交通,两千块够干什么的?”
他妈妈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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