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剑鸣惊蛰
光,在七十二峰之间隐约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将整个蜀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力场之下。
后山,尤其是沉骨林、鬼哭涧一带,更是成为了重点监控区域。不仅上空有金丹长老轮值坐镇,神念交织成网,反复扫描,地面也有精锐弟子组成的巡逻队,手持特制的“照影符”、“破障灯”,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角落。白日里“邱莹莹”自爆邪器留下的深坑周围,已被彻底封锁,数位精擅符箓、阵法、追踪的长老,正在那里施法,试图从残留的邪气、空间波动乃至土壤岩石中,还原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进展缓慢。那“戮魂刺”自爆得极为彻底,几乎抹去了一切可供追溯的直接线索。邱莹莹的身份、行踪、接触人员,百草阁那边还在紧急核查,暂时没有突破性发现。那个树根下的凹槽,以及残留的奇特气息,成为了目前最为可疑,却也最为模糊的线索。
夜色,掩盖了痕迹,也掩盖了许多东西。
在距离鬼哭涧约三十里,一处更为荒僻、连巡逻弟子都很少踏足的陡峭山崖下,有一条被瀑布常年冲刷形成的幽深水潭。潭水冰寒刺骨,深不见底,岸边怪石嶙峋,藤蔓密布,白日里也少见天光,此刻夜幕笼罩,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瀑布冲击潭水的轰鸣,昼夜不息。
水面之下,潭底一处隐蔽的、被巨大石板天然遮蔽的狭窄缝隙里,此刻,正蜷缩着一个身影。
正是邱莹莹。
或者说,是白日里那个引爆戮魂刺邪器、吸引了三位金丹长老全部注意的“邱莹莹”。
但与白日那诡异僵硬、死气弥漫的状态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湿透的粗布执役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已然恢复了清明。
不再是白日里的涣散空洞,而是恢复了原有的清澈幽深,只是此刻,这幽深之中,浸满了冰冷的痛苦、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身体因为寒冷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左肩处,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痕露在冰冷的潭水中,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丝丝缕缕的黑气,正试图从伤口向周围侵蚀。这并非白日那“戮魂刺”造成的贯穿伤,而是一种更加阴毒、带着腐蚀性能量的爪痕。
她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从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碧绿、散发出浓郁生命清香的丹药。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两枚,一枚捏碎,将粉末均匀撒在左肩的恐怖伤口上,另一枚则纳入口中,吞服下去。
丹药粉末触及伤口,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与那侵蚀的黑气对抗,冒出淡淡的青烟。碧绿的药力渗入,开始艰难地驱逐黑气,修复受损的肌体。吞服的丹药则在腹中化开,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几乎耗尽的心神。
剧烈的痛楚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冰凉的潭水混合在一起。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右手五指深深扣进身旁湿滑的石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白日里的惊险,此刻仍历历在目。
她确实按照计划,潜入沉骨林深处,寻找那件“东西”的线索。也的确在那个阴寒洞窟中,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战斗——并非地穴岩蜥,而是两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修士。那两人修为高深,至少是金丹中期,且功法诡异阴毒,一出手便是雷霆杀招,目标似乎也是洞窟中的某物,或者说,是为了清除她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她凭借隐匿之术和几样保命之物,勉强脱身,却也受了重伤,左肩的爪痕便是那时留下的。混乱中,她只来得及攫取到洞窟水潭边那一点可疑的碎片,甚至没时间仔细查看。
然而,真正的凶险,来自之后。
就在她强压伤势,按照备用路线撤离,途径那株老槐树,准备取出预先藏在那里的、用以混淆视听的“诱饵”时,异变陡生!
她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只觉后心一凉,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与操控意志的邪异力量,瞬间侵入体内,直冲识海!那力量之强、之诡异,远超之前遭遇的两个金丹修士,而且针对性极强,似乎专门为了侵蚀、控制神魂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某种源于血脉的自我保护禁制被触发,勉强护住了识海核心,但也仅仅是一瞬。她当机立断,利用那禁制爆发的瞬间空隙,以秘法强行分离出部分被侵蚀的魂魄与精血,混合身上携带的、得自宗门的某件一次性替劫秘宝,以及那截无意中得来的、不知来历的“戮魂刺”仿品(原本打算在必要时制造混乱),仓促制造了一个拥有她部分气息、但完全被邪力操控的“替身”。
而她自己真正的魂魄与大部分精血,则在那秘宝的掩护下,以近乎“尸解”的代价,金蝉脱壳,隐匿了所有气息,坠入早已勘测好的、这条幽深寒潭的隐蔽水脉入口,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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