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么哪儿都有她。
“当然有,”刘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拍,“他手机里有钱吧?孟贺,你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短信看看余额。你这种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钱充话费?”
孟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是一个手机充电器,被摔裂了一个角,用黑色胶布缠着。不是他的。但姜棠屿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个她不想读到的信息:他知道这是什么,甚至,他知道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仍然没有解释。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沉默得像一座结了冰的湖。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怎么不说话?”“心里有鬼呗。”“听说他爸就是个酒鬼,那种人家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千二百块,够他活多久了。”
姜棠屿垂下眼睛,看到孟贺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背上图书馆擦伤的旧痕已经淡了,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此刻那只手没有握拳,也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按着课本的封面。但她注意到,他压住的那个位置,是课本下面露出的一截旧笔记本——那个角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墨水,不是颜料。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个位置。
“刘洋你够了。”周蔓突然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放,音量拔高了八度,“我真服了,你这么大个子拦在人家班门口闹,不去找老师不去查监控,就凭着主观臆断指鼻子骂人,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我们班没监控。”刘洋说,“教室监控坏了两个星期了。”
“那你不就是死无对证?”
“用不着监控。除了他还能有谁?全校谁不知道他家——”刘洋住了口,但那个停顿充满了暗示性的恶意。
“他家什么?”姜棠屿问。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紧绷。
刘洋没有再往下说,大概是被这两个女生的阵仗吓到了。他看了一眼孟贺,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然后笑了一声,那种笑比谩骂更难听——是轻蔑,是不屑,是“你这种人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当我倒霉。反正一千二也不多,就当喂了狗。但你记住,孟贺。”他退后两步,用食指点了点那个人,又点了点姜棠屿,“你记住。”
然后他走了。围观的人慢慢散去。教室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复原,像是被搅浑的池塘,浑浊还在水里蔓延。几个人经过孟贺座位旁边的时候故意绕开了一大圈,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姜棠屿在孟贺座位旁站了很久。她想说什么,但他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支笔以后,就再也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谢谢”或者“你走吧”。他只是翻开课本,继续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种沉默比刘洋的谩骂更让她难受。因为刘洋的谩骂是吼出来的,是脏水,一看就是脏的。而他的沉默,是把脏水全都咽下去,然后对所有人说:我不配被澄清。
午休的铃响了以后,姜棠屿没有去图书馆。
她去了四班。
四班在走廊另一头,教室格局和三班差不多,只是黑板上方的国旗贴纸多了一道翘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擦黑板。姜棠屿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何晓文,四班学习委员。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你们班主任。”姜棠屿站在门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来办正事的。
“班主任不在,去开会了。”何晓文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三班的那个转学生吧?刚才是你在我们班门口——”
“是我。”姜棠屿走进教室,开门见山,“刘洋的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何晓文犹豫了一下。学习委员的职责让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班级的丑闻告诉外人,但姜棠屿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个女生不是来八卦的。“昨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她最终说,“他放在书包里的,书包在抽屉里。体育课下课回来就发现钱没了。”
“谁跟他一起上的体育课?”
“全班都上了啊。”
“所有人都上了?”
何晓文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有一个没上。林嘉仪请了假,说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但她是女生啊,而且她家里又不缺钱——”
“那除了请假的人呢?有没有人上课中途离开过?”
何晓文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中途离开过的……不止一个人,”她压低声音,“体育课是马老师带,他管得松,男生去打篮球的中途去小卖部买水很正常。但是刘洋说有人中途离开以后就没回来,一直到下课才出现。而且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在操场边上坐着看书,后来就不见了。”
“是孟贺?”姜棠屿的声音很稳。
何晓文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补充:“但我不觉得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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