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准备离开,却在经过那张阅览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小截断了头的橘色彩色铅笔,笔尖已经磨得很钝了。

    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笔杆上有被小刀削过的痕迹,削得很不规整,不像女生削得那样光滑整齐,倒像是自己随便用什么东西刮了刮就凑合着用了。

    她的手指收紧,把那截铅笔头握在手心里,走出了图书馆。

    晚上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父亲还没下班,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播着本地新闻。姜棠屿换了拖鞋,说了一声“我回来了”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母亲帮她收拾得很整洁。书桌靠窗,窗帘是新的,印着小碎花。她的行李箱还摊开在墙角,里面的东西只拿出来了一半。

    她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在床上坐下来,然后慢慢摊开手心。

    那截橘色的铅笔头还躺在那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凉意。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想起他画橘子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想起他抽走便签纸时的戒备,想起他从她身边经过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周蔓说,他不跟任何人说话,没有朋友,是一个怪人。但她看见的那个人,会在图书馆里画橘子,用的是这种旧得不能再旧的铅笔头,却画出了她见过最好看的橘色。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张便签纸上到底画了什么。

    那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她知道这很荒唐——她才转学第一天,甚至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她连他声音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除了那句冷淡的“十四点七牛顿”)。

    但她就是想再看一眼。

    第二天午休,姜棠屿没有留在教室。

    她吃过午饭就跟周蔓说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然后一个人往实验楼走去。九月的午间还带着暑热的尾巴,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一股胶皮味。她加快脚步,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冷气迎面扑来,带走了满脸的汗意。

    管理员还是昨天那个女人,正趴在桌上打盹。姜棠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过还书车,往那个靠窗的角落走去。

    他果然在那里。

    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本《海洋学概论》。但他今天没有画画,只是低着头看书,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阳光从高处那扇窄窗落下来,在他的肩线和发顶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姜棠屿在书架后面站了二十秒,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出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刺耳。孟贺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姜棠屿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小心地推了过去。

    一个橘子。

    昨天放学后她在校门口的水果摊上买的。挑了很久,挑了一个最圆最饱满的,橙黄的颜色,梗上还带着两片绿叶子,看起来很新鲜。她付钱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傻,回到家又觉得不够好,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母亲问她买橘子干什么,她含糊地说补充维生素。

    “那个……”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紧,“你昨天画的,是橘子吧?”

    孟贺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人的疏离感。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辨认某种不熟悉的生物,然后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颗橘子上。

    姜棠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指在桌下绞紧了校服裙摆。

    “我叫姜棠屿,是昨天刚转来的,坐你前面三排。”她的语速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心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昨天捡到了你的铅笔,还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橘色铅笔,放在橘子旁边。

    孟贺低头,看了一眼铅笔,又看了一眼橘子。

    很长一段静默。

    长得姜棠屿几乎要站起来逃跑,长得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傻。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背上带着擦伤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把橘子拿起来。

    他当着她的面,用拇指剥开橘子皮。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在剥水果,倒像在做某种庄重的事。橘子皮被一点一点撕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橘络和饱满的果肉。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酸甜的清香。

    他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半推回了她那边。

    姜棠屿愣住了。

    然后他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再拿起下一瓣。

    一瓣一瓣地吃,安静得像一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刺猬。

    姜棠屿看着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吃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这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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