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坊市做生意，有一条规矩。“

    沈夜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什么规矩？“

    “每个月交三成利润的保护费。“瘦高个儿伸出三根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不多吧？你看你这店一天赚多少，三成也就几百灵石。花钱买个平安，值。“

    排队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血刀'周霸吗？坊市管理处的管事，专门收这个。““嘘，小声点，他背后有人。“

    苏棠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木铲。她看了周霸一眼，然后看沈夜白。“怎么回事？“

    沈夜白简短地说：“收保护费的。“

    苏棠把木铲换到左手，擦了擦手。她前世开店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地头蛇来收“管理费“，不给就砸店。处理方法她熟：先礼后兵，给足面子，但要亮出底线。但她心里还是紧张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三次，才把面粉擦干净。

    “这位大哥，“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小店刚开业，还没赚到钱。保护费的事，能不能缓一个月？下个月生意好了，该交的交，绝不拖欠。“

    周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缓一个月？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他朝身后的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今天不交，现在就给我搬走。“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一人掀翻了一张桌子，另一人把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扫到地上。碎瓷片飞溅，奶茶洒了一地，在地板上漫开一片白色的水渍。排队的客人吓得退出了店门，有人跑远了，有人躲在街对面看热闹。

    苏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怕打架。但她不想在开业第一天就打架——影响不好，而且她刚擦干净的柜台。

    沈夜白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周霸的两个大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面对天敌时的恐惧。沈夜白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动杀气。他只是站起来，看着周霸。

    “出去。“他说。

    周霸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狠角色，但从来没有人用两个字就让他后背发凉。他强撑着面子，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剑宗的弟子？我告诉你，在云梦泽，剑宗的面子不好使——“

    沈夜白伸手按在柜台上。

    柜台是苏棠从坊市淘来的老榆木，厚三寸，硬得像铁。沈夜白的手掌按上去，没有用力——表面上看是这样。但苏棠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从他的掌心渗入木纹，沿着年轮的方向精准地切入。

    柜台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从他的手心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咔嚓“一声，三寸厚的老榆木柜台从内部裂开，裂成了两半，轰然倒塌。桌上的账本、灵石、茶壶，哗啦啦全掉在地上。

    周霸的脸色变了。不是裂柜台这件事让他害怕——让他害怕的是，沈夜白裂柜台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也就是说，这个人对灵力的控制精准到了恐怖的程度，能在不泄露一丝气息的情况下，把三寸硬木从内部瓦解。

    “我说，出去。“沈夜白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周霸咽了口唾沫，朝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店铺，临走时周霸回头放了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沈夜白没有回答。他看着周霸离开，确认他们不会回头，才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灵石。

    苏棠看着裂成两半的柜台，深吸一口气。“沈夜白。“

    “嗯。“

    “你赔我柜台。“

    沈夜白捡灵石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棠。“你不是需要一个新的吗？这个太旧了，桌角都磨圆了。“

    “那也不能砸！“苏棠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个柜台是我从坊市淘来的，八十灵石呢！上面还有我刻的'苏'字！“

    沈夜白走到裂开的柜台边，蹲下来，从碎木中找到那块刻着“苏“字的木板，收进袖子里。“我帮你做个新的。“

    苏棠愣了一下。“你会木工？“

    “不会。“沈夜白把地上的碎木归拢到一边，“但可以找人做。“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气消了一半。胖橘蹲在碎木堆上，用爪子扒拉出一块还没碎的松饼，叼起来吃了。小青龙从柱子上飞下来，盘在苏棠肩膀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嗷呜“。

    三

    下午，沈夜白真的去找木工了。

    苏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直接去了坊市的木匠铺，挑了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付了定金，让木匠按他的要求做。他在旁边监督，提出了几个具体的要求：带抽屉、弧边、雕花、铜制拉手。

    “上面刻个字。“他说，“'苏'。“

    木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长剑，没敢多问，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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