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冬天
掉下来了。她用指尖按了按,把它重新贴平。门把手是凉的,十一月的南城已经开始冷了,金属表面的温度比空气还要低几度。
她推开门,走进去,坐下来,翻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一如既往的凉。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她的心脏被那一点凉意激得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她开始弹琴。
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老师说她这个乐章弹得太“硬”了,不够柔,不够软,不够像一个在月光下做梦的人。她说你要想象自己是一个在夜晚散步的人,走到湖边,看到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风吹过来,月亮的影子碎了,然后又重新聚拢。你要把那种“碎了又聚拢”的感觉弹出来。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缓慢地游走。
月光。湖面。风吹过来。月亮的影子碎了。然后又聚拢。
她弹得很慢,比正常的演奏速度慢了很多。她把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像是在跟时间作对,想让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弹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像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进来。”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她身后,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皮肤感觉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薄薄的,暖暖的,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回头,手指还在琴键上,继续弹着那首没有弹完的曲子。
“想你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后背发麻。
“我早上才见过你,现在才下午两点。”
“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就想我了?”
“四个小时,二百四十分钟,一万四千四百秒。每一秒都在想。”
邱莹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她的耳朵尖红了,但他站在她身后,看不到。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像一条被解冻的河流。
“李浚荣,你会唱什么歌?”
“不会唱歌。”
“不会唱歌的人多了。你就说你会的。”
“……《小星星》。”
“除了《小星星》呢?”
“《两只老虎》。”
“还有呢?”
“《生日快乐》。”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琴声也跟着笑了,从月光的忧伤变成了阳光的明媚。她把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转过身,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鼻子和耳朵尖被冻得红红的,像一只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企鹅。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不敲门?”
“刚到。”
“骗人,你的鼻子都红了,你至少在外面站了五分钟。”
“我在外面听你弹琴。”
“你每次都在外面听,不进来。”
“你在弹琴的时候,我不想打断你。”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和那副被雾气蒙上了一层白膜的金丝眼镜。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眼镜。”
他接过纸巾,摘下眼镜,仔细地擦着镜片。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脸看起来不一样了。眼睛更大更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眼镜架留下的。
邱莹莹看着那张没有戴眼镜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你不戴眼镜的时候,更好看。”
李浚荣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有光在跳——不是太阳的反光,不是灯光的折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他的眼睛里长出来的、温暖的光。
“那我以后不戴了。”
“别别别,你不戴眼镜看不清路怎么办?”
“看清你就够了。”
“路都看不清你怎么走到我面前?”
“跟着光走。你身上的光,我能看到。”
邱莹莹把脸转回钢琴面前,假装在翻琴谱,但琴谱是合着的,她翻了个寂寞。她的脸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红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李浚荣,”她的声音从琴谱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变得清晰了,“你身上的光,我真的能看到。”
“什么颜色的?”
“什么?”
“光。什么颜色的?”
李浚荣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邱莹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金色的。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你身上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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