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流言与承诺


搞混。”

    李元郑放下筷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便签本——不是他平时做笔记的那个大本子,是一个巴掌大的、可以塞进口袋里的小本子,封皮是黑色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他翻开一页空白,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坐标系。

    他画图的方式很特别——不先用铅笔画草稿,直接用水笔,每一笔都很笃定,好像坐标系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打印好了,他只是在把它从脑子里转移到纸上。x轴和y轴垂直相交,原点在正中间,刻度均匀分布,每一个数字都写在准确的位置上。

    他在坐标系里画了一条曲线,曲线穿过第一象限和第三象限,像一个被压扁了的“S”。然后在曲线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定义域是x能取的值。值域是y能取的值。记住:x是起点,y是终点。”

    邱莹莹看着那张便签纸,忽然觉得那道她纠结了一整节课的题目,在他笔下变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聪明了,而是因为他用了一种她能理解的方式在说——不是用数学的语言,是用“起点”和“终点”这种每个人都听得懂的话。

    她把便签纸拿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纸条了,再加上这张,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小的、不被允许打开的宝藏盒。

    “你下午放学后去天台吗?”她问。

    李元郑点头。

    “今天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

    邱莹莹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筷子指着他的鼻尖,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一个国家级项目:“我们要给每一盆花写一个新的标签。旧的标签太旧了,有的字都模糊了。而且——”她顿了一下,把筷子放下来,双手捧着汤碗,目光落在碗里那几片番茄上,“而且我想在每一张标签上都加上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种花的人的名字。”

    李元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耳朵从耳尖开始,像一朵花被注入了颜色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红了起来。那种红不是突然爆发的,是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一点一点地扩散,从耳尖到耳廓,从耳廓到耳垂,从耳垂到脖颈,最后连领口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为什么……要加?”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那些花不是你一个人种的。”邱莹莹说,“我也浇水了,我也松土了,我也给它们讲过故事了。虽然它们可能听不懂,但我讲了。所以我也算是一个种花的人。”

    她说“给它们讲过故事”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李元郑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像刚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太阳一样的笑容。

    “你……你讲了……什么故事?”他问。

    “不告诉你。”邱莹莹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掉,用纸巾擦了擦嘴,“等你给每一盆花换了新标签,我再告诉你。”

    下午放学后,天台。

    邱莹莹把折叠桌搬到了花架旁边,把新买的空白标签和彩色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标签是她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一套五十张,米白色的底,边缘有细细的花纹,比李元郑之前用的那种白色便签纸正式得多,也好看得多。彩色笔有十二种颜色,她特意挑了绿色、粉色、紫色、蓝色和白色——五盆主要的植物,五种不同的颜色。

    李元郑蹲在蝴蝶兰前面,把那盆“小九”从花架上端下来,用湿布把花盆外面的灰擦干净,然后把旧的标签从盆身上揭下来。旧标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纸张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变得又黄又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勉强能辨认——“蝴蝶兰·小九。3月2日救回。3月3日换盆。3月4日开花。花语:我爱你。”

    他把旧标签放在一边,拿起一张新的米白色标签,和一支紫色的彩笔。

    紫色。蝴蝶兰的颜色。

    他拿着笔,悬在标签上方,停了好几秒,迟迟没有落笔。

    邱莹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轻声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用想太多。花又不会嫌弃你写的字不好看。”

    李元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低下头,在标签上写了起来。他的笔迹还是那么清隽,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的,笔画之间没有一丝潦草的痕迹,好像不管写多少遍,他都会像第一次写一样认真。

    他在标签上写下了蝴蝶兰的名字、救回的日期、换盆的日期、开花的日期。然后在花语那一栏,他没有直接写“我爱你”,而是停顿了一下,在“我爱你”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的末端写着——“她也爱我。”

    邱莹莹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脸一下子红了。“她”是谁,不需要说明。在这个天台上,“她”只有一个。那个总是在傍晚出现、总是蹲在花盆前面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总是给花讲故事的短发女孩,就是那个“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爱你?”邱莹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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