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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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强压心底恐惧,和同行的刘先生一路费尽周折,奔到天色微亮,总算撑到了三十里外的古渡口。

    渡口只有一座破旧土木亭子,河水浑浊发黄,翻着细碎泡沫。一条半旧木船歪在滩头,船板多处朽烂,早已荒废多时。岸边荒草疯长,满地破渔网、烂木板,风里裹着浓重河水腥气。四下死寂一片,这荒僻渡口,打眼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船家!船家在吗?”

    我连喊几声,河面空荡荡,无人回应。心里焦躁越来越盛,我索性踏上船板,打算和刘先生一起划船去对岸。

    “叫唤甚!这地界不渡人,赶紧走!”

    一声沙哑呵斥响起,摆渡人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一头乱白发贴在额头,穿破旧渔民短褂,赤着双脚,明显是被吵醒,满脸不耐烦。

    我连忙上前,把昨夜遇袭、被凶物追杀的经历尽数讲明,只求一条活路。可摆渡老头只是不屑撇嘴,满脸不在乎,转身回舱,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包里装着串好的铜钱、半壶黄酒、一只塞着淤泥的木葫芦,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河滩旧物件。

    “老汉在这渡口守了半辈子,什么古怪玩意儿没见过。整日泡在河边,有甚好怕的!”

    话音刚落,身旁刘先生突然脸色煞白,指着我们身后河面,惊声尖叫:“来咧!它追来咧!”

    我心底瞬间浮起疑云。这刘先生自打相遇,就一惊一乍。昨夜我亲眼见他月下无影,难不成那不是我眼花,而是真有蹊跷?

    摆渡老头闻声猛地回头,望见河面缓缓飘来的黑紫色雾气,神情瞬间僵住。我看得真切,他侧脸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眼底闪过藏不住的惊惧。

    “这杀千刀的玩意儿,怎的追到这儿来了!”

    话没落地,他慌忙把布包塞回怀里,抓起船桨就要往岸上逃。

    此刻想跑,早已来不及。一旁的刘先生早已吓破胆,双腿打颤,失声嘶吼:“那东**水了!它不怕河水,这可咋办哩!”

    摆渡老头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一眼越来越近的黑雾,脸色铁青。他心知逃不掉,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也知道此刻不是埋怨的时候,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那团黑紫色雾气贴着浑浊河面缓缓漂荡,所过之处,河水泛起死气,漫出浓烈腐烂河泥的腥臭味。往日只敢缩在荒草里的凶物,今日全然不怕河水阻隔,步步紧逼,煞气比昨夜更盛。

    摆渡老头再无半分傲气,慌忙蹲下身,把包里物件尽数倒在船板上。铜钱、老酒、木葫芦、晒干的河滩毒草、河沙灰,一字排开。

    “都别愣着!活命要紧,赶紧搭把手!”他急声喝道。

    刘先生本就是江湖半吊子,胆子极小。此刻被黑雾逼到绝路,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他哆嗦着掏出旧罗盘,摸出辟邪桃木牌,哪怕手段粗浅,也咬着牙对着雾团比划,死死守在船尾。

    我强压体内突然翻涌的骨里顽痒,攥紧祖传黄铜虎撑,此刻退无可退,别无选择。

    只能拼了!

    摆渡老头抓过铜钱,蘸上黄酒,一把把撒向河面,嘴里念着古渡口代代相传的滩头土咒。他又揉碎毒草,混着河底沉泥,攥成团狠狠砸向逼近的黑雾。这是沿河船户的祖传土法,专门压制河滩浊秽。

    刘先生手脚不停打颤,捧着罗盘对准雾团,碎碎念着避煞短句,桃木牌横在身前,半步不退。

    我沉下心神,缓慢平稳地摇动虎撑。

    沉闷厚重的铃声在河面散开,不刺耳,却带着沉定力道。器身斑驳的镇厄纹隐隐发烫,勉强压住四周翻涌的寒浊之气,也暂时压下骨头缝里的钻心痒意,硬生生拦住黑雾的推进。

    木船在水面剧烈摇晃,冷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冰冷河水漫上船板,浸得三人浑身冰凉。黑雾一次次冲撞船身,被铜钱咒力、毒草浊气、桃木牌与虎撑轮番逼退,翻涌收缩,渐渐没了凶戾气劲。

    三人合力死撑,僵持半炷香功夫。那团黑紫雾气终究扛不住层层压制,缓缓后退,缩回远处昏暗河湾,不再贸然逼近。

    紧绷的一口气骤然松开。摆渡老头双腿一软,瘫坐在船板上,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刘先生背靠船帮,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罗盘差点摔进河里,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发抖。

    我肩臂发酸,虎口发麻,握虎撑的手止不住颤抖。被压下去的骨里顽痒再次隐隐发作。

    河面重归死寂,只有浑浊河水缓缓流动。可我们都清楚,这东西没被打散,只是暂时蛰伏,随时会卷土重来。

    摆渡老头盯着远处河湾,脸色难看至极,低声咕哝:“古渡安稳几十年,今夜这东西破了河水的规矩,往后……怕是没完没了了。”

    我爹年轻时,也曾在这渡口讨生活。他生前反复叮嘱我——这古渡河底的东西,碰不得,惹不得。

    我刚松半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船底流水缝隙,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住。

    浑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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