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冬至


投下稀疏的光影。

    “周老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您保重。”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地答应他。

    十一

    冬至的第十三天,方卫国从北京寄来了一本书。是他的新书《大河新航》的精装本,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献给陈河生同志,我的兄弟,我的战友。”

    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到了第六艘航母的设计理念、建造过程、技术突破,写到了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感人故事。他写到了河生,写到了李晓阳,写到了王浩,写到了那些为航母事业默默奉献的人。他写到了河生退休那一天,写到了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第六艘航母流泪的那一天。

    他写的是真的。他真的哭了。他不是爱哭的人,可他忍不住。那些眼泪,不是软弱,是不舍。

    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河生,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河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书房里哪来的沙子?”

    “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的。”

    林雨燕没有戳穿他,走过来拿起书翻了翻。“卫国写的?”“嗯。”“写得好。他把你写活了。”河生看着她。“你也活了。他写你,写你年轻时候好看,老了以后啰嗦。”

    林雨燕的眼眶红了。“他就会写好听的。”

    “他说的是真的。”

    十二

    冬至的第十五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双棉鞋。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大哥在信里说,自己做的棉鞋,暖和,你试试合不合脚。

    河生把棉鞋穿上,在屋里走了几步。很合脚,很暖和。大哥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纳的鞋底密实得针都扎不透。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过棉鞋。也是这样,黑色的灯芯绒面,厚厚的棉花底。他穿着母亲做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母亲做的棉鞋穿两年就坏了,大哥做的能穿好几年。大哥的手艺比母亲好,可河生还是想念母亲做的棉鞋。不是大哥做的不好,是母亲做的鞋里有母亲的味道。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哥,棉鞋收到了。很合脚,很暖和。”

    “合脚就好。你穿着,别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穿。你做的,不穿浪费了。”

    大哥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等溪溪的书出版了,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墙角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冬至了,冬天已经深了。

    十三

    冬至的第十六天,陈溪开始写她的第二本书。这一次,她写的是方卫国。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标题——“笔下的黄河——方卫国传”。河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想起方卫国说过的话——“这孩子有天赋,比你我当年都强。”

    “溪溪,你写你方叔叔,要把他写好。”河生轻轻走进来。

    “我会的,爸。”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方叔叔这辈子不容易。他写了二十多年,写了十几本书,把您和航母的故事讲给了世界听。他应该被记住。”

    “他会被记住的。你写了他,他就被记住了。”

    陈溪低下头,继续写。河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打扰,轻轻关上了门。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卫国,溪溪在写你的传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写我?我有什么好写的?”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写了二十多年,写了十几本书,还不够写?”

    “那是写你,不是写我。”

    “她写你,也是写我。咱俩分不开。”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说溪溪能把我的书写好吗?”

    “能。她写你,会用心写的。你是她方叔叔,第二个爸爸。”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这孩子,有心。”

    十四

    冬至的第十八天,河生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陈溪新书的海报。海报上是一艘航母的剪影,远处是黄河的轮廓。上面印着几行字——“《大河之子——我的父亲陈河生》,陈溪著。一个女儿眼中的航母之父,一个时代的精神缩影。”

    河生看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在看海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河生侧过头问她。

    “好看。”林雨燕的眼眶红了,“溪溪的书要出版了。”

    “出版了。”

    “你高兴吗?”

    “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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