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小暑


茶几上。“爸,您吃点水果。歇一会儿。”

    河生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七

    高考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陈溪正在阳台上浇花。快递员按门铃,她跑去开门,接过那个大信封。手在抖。

    “爸,妈,录取通知书来了!”她没拆,跑进客厅,递到河生面前。

    河生接过信封,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封口,从里面抽出那张纸。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新闻系。白纸黑字,红印章。

    陈溪看着那张纸,眼泪掉了下来。林雨燕也哭了。

    河生把通知书递还给她。“你考上。”

    “爸,我考上了。”她扑过来抱着他。

    “好。爸爸为你骄傲。”他拍着她的背。他想起了陈溪小时候,拿着双百分的试卷跑回家,抱着他说“爸爸,我考了双百分”。他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好,爸爸给你买礼物。”现在她不需要礼物了,只需要他的肯定。

    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饭庆祝。陈江和苏敏也来了,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祝贺。方卫国说“溪溪出息,好好培养,将来比你强”。河生说“不用比,比她爸强就行”。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

    八

    陈溪的录取通知书在家里传了个遍。林雨燕打电话给老家的亲戚,一个一个地报喜。河生给大哥打了电话,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溪溪出息。妈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嗯。”河生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河生,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

    “能。”河生说,“妈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那妈看着溪溪考上大学,一定很高兴。她最疼溪溪了,溪溪小时候回去,她整天抱着不撒手。”

    “嗯。”

    “河生,你啥时候回来?”

    “等江江结完婚,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大哥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老伴走了,孩子们都在外面打工。他每天对着那棵枣树,从发芽看到落叶。河生一直想把他接到上海来住,可他不肯。上海太远了,他在那里待不惯。他在乡下住了一辈子,离不开那片黄土,离不了那条黄河。

    陈溪的升学宴定在七月二十日。不大办,就请几桌亲戚朋友。林雨燕又开始忙了,订酒店、订酒席、通知客人。

    “妈,不用办了吧。”陈溪说,“简单吃顿饭就行。”

    “那怎么行?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必须庆祝。”林雨燕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爸当年考上大学,你奶奶还杀了只鸡呢。”

    河生想起母亲杀鸡的样子,想起那只鸡,想起那碗鸡汤。杀鸡的时候他哭了,母亲问他哭什么,他说鸡死了。母亲笑了,鸡不就是给人吃的吗?他不懂,后来懂了,可懂了以后再也吃不下了。

    九

    婚期越来越近。林雨燕的倒计时牌上写着“5”。

    陈江这几天请了假,在家帮忙。苏敏也请了假。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确认各种细节。河生帮不上忙,就在家带方远。方卫国去北京了,方远留下来了。不是方卫国不留,是方远自己不想走。他说要在上海看新娘子。

    方远拉着河生的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问这个,一会问那个。

    “爷爷,新娘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红色的。”

    “好看吗?”

    “好看。”

    “我也要穿红色的。”

    “你是男孩子,不能穿红色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

    方远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跑去问陈溪。“溪溪姐姐,我能不能穿红色的?”

    陈溪忍着笑。“可以。你想穿什么颜色都行。”

    方远高兴地跑开了。

    河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雨燕翻来覆去睡不着。河生也被她折腾得没睡好。

    “雨燕,你怎么了?”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我紧张。”

    “又不是你结婚,你紧张什么?”

    “我替江江紧张。”她又翻了个身,“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出错?戒指会不会忘了带?宣誓会不会忘词?”

    “不会。他都排练好几遍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河生握住她的手,“你儿子,你还不信?”

    林雨燕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河生说。

    “我也觉得值。江江结婚了,溪溪考上大学了,咱们退休了,身体还好。这辈子值了。”

    “值了。”河生把她搂进怀里。

    十

    七月十五日,陈江和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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