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寒露


眼眶湿了。“你拿给爸爸看看。”

    “好。”陈溪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本,递给河生。

    河生接过来,翻开,看到那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父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他造了一辈子航母,从黑发造到了白发。他不善言辞,很少说爱我。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的爱,都在那些图纸里,在那些航母里。有一次,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到他和工人们一起在炎热的夏天干活。汗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他的衣服湿透了,但他没有停下来。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他是我心中的英雄。

    河生读完,眼泪流了下来。

    “爸爸,你怎么了?”陈溪问。

    “没什么。”河生擦了擦眼泪,“写得好。”

    “真的吗?”

    “真的。”

    陈溪笑了。

    四

    10月8日,寒露。秋天的第五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明显的寒意。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了,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地面。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母亲说过——“寒露寒露,遍地冷露。”寒露过后,天气就真的冷了,该穿棉袄了。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寒露”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寒露”。写完了,看起来很冷。李老师说:“不错,有寒意。这个‘寒’字写得好,像是真的冷了。每一笔都透着凉意。”周老师今天没来,他感冒了。河生下了课,去看他。

    周老师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色不太好。“陈老师,你来了。”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河生坐在床边,“周老师,您感冒了?”

    “小感冒,不碍事。”周老师笑了笑,“过几天就好了。”

    “那您要好好休息,多喝水。”

    “好。”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你也要注意身体。寒露了,该穿棉袄了,别再穿单衣了。”

    “好。”

    五

    从周老师家出来,河生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慢慢地走,脚下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画。他想着周老师的话——“该穿棉袄了。”他想起了母亲,每到寒露,母亲就会把棉袄翻出来,放在阳光下晒。棉袄是旧的,棉花已经板结了,但母亲舍不得扔,总是说:“还能穿,再穿一年。”她穿着那件旧棉袄,过了许多冬天。

    他拿出手机,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刚睡醒。“河生?”“哥,寒露了,你穿棉袄了吗?”“穿了。”大哥说,“你嫂子给做的棉袄,还暖和。你嫂子走之前做的新棉袄,我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今年翻出来了,穿着,觉得她还在身边。”河生的眼眶湿了。“哥,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好。”大哥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他想起了大哥,想起了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上学。那时候,他五岁,大哥十三岁。学校在隔壁村,要走五里路。大哥背着他,走在土路上,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故事。讲的是《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他听得入迷,问大哥:“大哥,孙悟空会不会死?”大哥说:“不会,他有七十二变。”他放心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大哥的背很宽,很稳,像是永远不会塌下来。

    六

    10月10日,河生去了船厂。今天是“广东舰”第一次出海训练的日子,他想去看看。陈江陪他去的,父子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巨舰缓缓驶出港口。航母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跟岸上的人们告别。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像一条丝带。舰岛上,海军官兵列队站坡,向岸上的人们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到,但他还是想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爸,您说它要去哪里?”陈江问。

    “去深海。”河生说,“去它该去的地方。”

    “您去过深海吗?”

    “去过。”河生说,“去过很多次。每一次出海,都是一次考验。风浪、设备、人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但每一次回来,都觉得值了。因为你在做的,是保卫这个国家。”

    陈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航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河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心里很平静。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情景。那是2009年,第一艘航母海试。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现在,“广东舰”出海了,带着他的梦想,带着他的心血,带着他的青春。他相信它会走得很远,就像他年轻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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