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小寒


酒,二锅头,一人半斤,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胡话,唱跑调的歌。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老了,身体不行了,只能喝红酒,还得是“一两杯”。

    “陈老师,您最近气色好多了。”陈医生说,“退休了,不用操心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是啊。”河生说,“不用每天看图纸、跑船厂,轻松多了。”

    “那您心情也好多了吧?”

    “好多了。”河生笑了,“以前总是绷着一根弦,现在弦松了,人也舒服了。”

    走出诊室,林雨燕在外面等他。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大衣,围着陈江送的那条丝巾,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河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从青春到白发,从苗条到微胖,从青涩到成熟,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怎么样?”林雨燕问。

    “没事,一切正常。”河生说,“陈医生说我可以喝点酒。”

    “喝酒?不行。”林雨燕皱起眉头,“你忘了你的胃了?”

    “他说喝点红酒没事。”

    “那也不行。”林雨燕的语气很坚决,“你上次喝酒,胃疼了三天,你忘了?”

    河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陈江出国前,一家人吃饭,他喝了两杯白酒,结果胃疼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喝过酒。“好吧,不喝了。”河生说,“听你的。”

    两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腊梅开了,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香气扑鼻,甜丝丝的,像小时候吃的糖。河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花香,沁人心脾。他想起母亲,母亲也喜欢腊梅,每年冬天,她会剪几枝,插在瓶子里,放在堂屋的桌上。满屋子都是腊梅的香味,清清爽爽的,不浓不淡,刚刚好。母亲说:“腊梅好,不怕冷,越冷越香。”河生看着那些腊梅,想起了母亲的话。

    “河生,咱们去公园走走吧。”林雨燕说。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复兴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像在跳舞。几个年轻人在跑步,穿着短裤,呼着白气,从他们身边跑过。河生和林雨燕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地走。湖水结了一层薄冰,灰蒙蒙的,倒映着秃枝和天空。几只鸭子在岸边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河生,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林雨燕指着那些打太极的老人。

    “会。”河生说,“等再过几年,我也去打太极。”

    “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林雨燕笑了,靠在他肩上。

    九

    1月10日,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的第八本书出版了。”方卫国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书名是《大河之梦》,写的是第五艘航母的故事。我给你寄了一本,应该明天到。”

    “第八本了?”河生有些惊讶,“你可真能写。”

    “闲着也是闲着。”方卫国笑了,“我啊,就是写书的命。”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吃药。”方卫国顿了顿,“老了,不中用了。”

    “你才多大?比我大三岁而已。”

    “大三岁也是老。”方卫国说,“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河生说,“虽然苦,但值。”

    “我也觉得值。”方卫国说,“咱们从黄河边走出来,走到今天,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河生想起年轻时,和方卫国一起在黄河边跑步,一起在教室里背书,一起在操场上打球。那时候,他们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什么也不怕。现在,他们六十岁了,什么都懂了,却开始怕了。怕老,怕病,怕死,怕来不及做的事,怕留不住的时光。

    “河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聚聚。”方卫国说。

    “随时有空,我天天在家。”

    “好,我下周去上海。”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想起了方卫国。方卫国退休后,一直在写书,写了七八本,几百万字。他用笔记录了这个时代,让后人知道,有一群人,为了国家的强大,付出了青春和汗水。河生为他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感到骄傲——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一分子,虽然渺小,但不可或缺。

    十

    1月12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书的封面是一艘航母在大海中航行的照片,海水深蓝,浪花雪白,天空中有几只海鸥在飞翔。船头劈开海浪,激起高高的水花,气势磅礴。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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