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秋风



    七

    9月8日,白露。天气转凉,露水凝结。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隐约能看到船影在雾中移动。他想起了小时候,白露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白露酒”的甜酒酿。用糯米蒸熟,拌上酒曲,放在缸里发酵,三天后就能吃了。甜酒酿很好喝,甜甜的,微微有些酒味,他一次能喝一碗。母亲不让他多喝,说喝多了会醉。他不信,有一年偷偷喝了三碗,结果醉了,睡了一下午。醒来时,母亲坐在床边,看着他,哭笑不得。

    “妈,我怎么了?”他问。

    “你喝醉了。”母亲说。

    “甜酒酿也会醉?”

    “当然会,只要是酒就会醉。”

    他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贪杯了。

    上午,河生去书法班上课。李老师教他们写“露”字。“露”字笔画多,结构复杂,很难写。河生写了好几遍,都不满意。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字,说:“陈老师,您写‘露’字,上半部分写得太宽了,下半部分写得太窄了。要上窄下宽,才好看。”河生按照他说的,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了很多。李老师点了点头,说:“不错,继续练。”

    坐在旁边的周老师写了一个“露”字,笔画遒劲,结构稳重,像一幅画。河生看了,羡慕不已。周老师说:“陈老师,您别急,慢慢来。我写了十年,才写成这样。您才写了一个多月,已经很不错了。”河生笑了,说:“谢谢周老师鼓励。”

    八

    中午,河生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饭。今天是白露,她特意做了甜酒酿。河生看到那碗甜酒酿,愣了一下,眼眶湿了。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午后,他从醉梦中醒来,母亲坐在床边,看着他笑。

    “你怎么了?”林雨燕问。

    “没什么。”河生端起碗,喝了一口。甜酒酿很甜,微微有些酒味,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好吃。”他说。

    “那就多吃点。”林雨燕说。

    河生喝了两碗,没有醉。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三碗甜酒酿就醉倒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头晕,不是因为酒,是因为回忆。

    九

    9月10日,教师节。河生给孟师母打了个电话。孟师母今年八十八岁了,住在北京的干休所里,身体越来越差,说话也说不清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微弱,像风吹过枯叶。

    “师母,节日快乐。”河生大声说。

    “河生……”孟师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还好吗?”

    “好,师母,您呢?”

    “我……还行……就是……腿……不行了……”

    “您保重身体。”

    “你……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沉重。孟师母老了,比母亲走的时候还老。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但他希望她能撑久一点。孟教授不在了,孟师母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连接了。

    下午,河生写了一张贺卡,寄给了他的小学老师。老师姓张,是村里唯一的公办教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住在县城。河生每年教师节都会给他寄一张贺卡,写上几句祝福的话。他不知道老师有没有收到,但他坚持寄,二十二年了,从未间断。他记得小时候,张老师教他认字、写字、算数,教他做人的道理。张老师说:“河生,你聪明,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他听了,真的好好学习了,后来真的有了出息。他感谢张老师,没有张老师,就没有他的今天。

    十

    9月12日,河生收到了陈江从美国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里面有一封信、一条围巾、一盒巧克力。信是手写的,用钢笔写在信纸上,字迹工整,像印刷体一样。

    爸:

    见信好。

    天气转凉了,我给您买了一条围巾,羊毛的,很暖和。您出门的时候记得戴上,别着凉了。

    巧克力是给妈妈的,她爱吃甜食,但不要让她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我最近在写一篇论文,关于国际关系的,导师很满意,说可以投到顶级期刊。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明年暑假我一定回去,您和妈要等着我。

    祝好。

    儿子:江

    2023年9月5日

    河生看完信,拿起围巾看了看。围巾是深灰色的,纯羊毛的,摸起来很软,很暖和。他对林雨燕说:“江江给你买了巧克力,给我买了围巾。”林雨燕接过巧克力,看了看,说:“这孩子,乱花钱。”河生说:“花就花吧,他高兴。”

    林雨燕打开巧克力,拿出一块,递给河生。“你尝尝。”河生接过,放进嘴里。巧克力很甜,很滑,入口即化。他想起陈江小时候,也喜欢吃巧克力,每次他出差回来,都会带一盒巧克力给陈江。陈江舍不得吃,一天吃一块,一盒能吃一个月。他问陈江:“你怎么不吃快一点?”陈江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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