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秋风


林雨燕上周给她买的,淡紫色的,她挑了很久才选中这个颜色。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马尾辫拆了重新扎,扎了又拆,反复了好几次,直到满意为止。

    “爸爸,你看我这样行吗?”她转过身,让河生看。

    “行。”河生说,“又不是去相亲,差不多就行了。”

    “爸,你说什么呢!”陈溪脸红了。

    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溪溪,过来吃早饭,别磨蹭了。”

    陈溪跑过去,坐下来。林雨燕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看起来就很养人。陈溪喝了一口,烫得直吹气。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雨燕说。

    “我要迟到了。”陈溪说。

    “还早呢,才八点。”

    “老师说八点半到校。”

    “那你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

    陈溪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河生坐在旁边,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要走五里路去乡中学,天不亮就起床,母亲给他热一碗红薯稀饭,他咕嘟咕嘟喝完,抹抹嘴,背着书包就跑了。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他不怕走路,怕的是迟到。迟到了,老师会罚站,站在教室门口,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不想丢脸,所以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八点二十,陈溪出门了。她背着那个淡紫色的新书包,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出小区门口,消失在街角。他想起一句话:子女是父母射出的箭,不管飞多远,线都在父母手里。他射出了两支箭,一支飞到了美国,一支还在初中。他不知道他们会飞多远,但他知道,不管飞多远,线都在他手里。

    三

    上午九点,河生去了书法班。今天李老师教他们写“山”字。他说:“‘山’字三笔,中间一竖要挺拔,两边要对称,像一座大山。”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山”字,笔画遒劲有力,结构稳重如山。

    河生跟着写了一个。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山”字写好了,虽然不像李老师那样有气势,但比他之前写的“永”字好多了。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不错,有进步。但是中间这一竖要再用力一点,像山一样稳。”河生点点头,又写了一个。这次好多了。

    坐在河生旁边的是一个老先生,姓周,八十岁了,退休前是个大学教授,教物理的。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得像冬天的枯草,露出淡粉色的头皮。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指有些发抖,但写出来的字很有力。河生问他:“周老师,您学书法多久了?”周老师说:“十年了。”河生说:“十年?那您一定写得很好了。”周老师说:“不好,还在学。书法这东西,学一辈子也学不好。”河生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十一点,书法班下课了。河生收拾好笔墨纸砚,走出活动中心。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些烫。他眯起眼睛,加快了脚步。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在做饭了。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河生走进厨房,想帮忙,林雨燕把他推了出去,说:“你去歇着,我来。”河生说:“我不累。”林雨燕说:“歇着。”河生只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纪录片,讲的是黄河。画面是无人机航拍的,从高空俯瞰,黄河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蜿蜒在黄土高原上,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两岸的沟壑像大地的皱纹一样密密麻麻。河生看得很入迷。他想起了小时候,站在黄河边,看着河水东流,心想:这水流到哪里去?德顺爷说:“流到海里去。”他问:“海是什么样子的?”德顺爷说:“很大很大,看不到边。”他又问:“你见过海吗?”德顺爷说:“见过,年轻时跑船去过。”河生羡慕德顺爷,见过海,去过很远的地方。现在,他也见过海了,而且是在航母上见的。从黄海到东海,从东海到南海,他走过了中国所有的海。海真的很大,看不到边,像德顺爷说的那样。

    四

    中午,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李晓阳打来的。

    “陈总,您在忙什么呢?”李晓阳问。

    “没忙什么,在家待着。”河生说。

    “那您来船厂看看呗,我们想您了。”

    “又出问题了?”

    “没有,就是想您了。”李晓阳笑了,“第五艘航母的机库安装了,场面很壮观,您来看看吧。”

    河生犹豫了一下。“好,我去。”

    下午两点,河生去了船厂。他换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走进了船坞。第五艘航母的船体已经合拢了,巨大的身躯横卧在船坞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四处飞溅。他走进航母内部,来到机库。机库很大,有好几个篮球场那么大,可以让几十架舰载机同时停放。机库的顶棚很高,抬头望去,有一种空旷的压迫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