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喜宴杀机(下)


服在静止的人潮中流动。

    展朔自殿前走下,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规律而沉重,像某种倒计时。

    当那道玄色身影行至女眷席前时,

    “展大人。”

    声音轻如蚊蚋,却精准地飘进展朔耳中。他脚步未停,只在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听见她低而快的语速:“西偏殿方向,一柱香前,一个宫女袖口有褐渍,步履急却无声——是练家子。”

    展朔的眼神未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视线似乎只是随意扫过殿侧垂落的锦缎帷幔——但就在这个瞬间,三丈外侍立的项达抬起了头。

    展朔的左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极其轻微地一曲一伸,做了个“西”的手势,随即拇指在掌心一按——这是锦衣卫内部最高级别的暗语:紧急,单独行动,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

    项达的右手同样垂在身侧,食指在刀柄上轻叩两下作为确认。整个交流过程不足一息,在满殿压抑的寂静和晃动的灯影掩护下,宛如从未发生。

    下一瞬,项达的身形如狸猫般滑向殿侧小门,转眼没入阴影。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

    半柱香。殿内有人冷汗浸湿了中衣,有人指尖掐进掌心,太后依旧捻着佛珠,皇帝面沉如水地注视着展朔——他正蹲在那太监尸身旁,仔细检查每一寸衣料,连发髻都拆开查验。

    忽然,侧门帘动。

    项达大步踏入,他直奔殿前,单膝跪地:“禀陛下、太后、指挥使——西偏殿第三间厢房,梁上暗格搜出密信七封、鹤顶红两瓶、断肠散一包,另有北狄王庭特制弯刀一把,刀柄嵌狼头血玉。”

    他双手呈上一个黑布包袱。展朔接过解开,那弯刀在灯下露出狰狞面目——刀身弧度诡异,刃口泛着幽蓝,确是北狄王庭死士标配。

    “人呢?”展朔问。

    “那宫女欲咬舌自尽,属下卸了她下巴。”项达声音冷硬,“查验口腔,舌根下有烙印——北狄‘衔月’徽记,四等死士。”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展朔缓缓起身,手中弯刀折射出寒光,“毒杀大皇子,嫁祸二皇子,待我朝内乱时,北狄铁骑便可南下叩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将证物呈至御前。皇帝接过那叠密信,越看脸色越青,最后重重拍在案上:“蛮夷安敢如此!”

    太后终于睁开眼,佛珠停在指间:“那宫女可招了?”

    “招了。”项达跪地回禀,“她供认受北狄三王子指使,潜伏宫中已两年有余。今日之局皆由她策划——司酒太监赵顺是他们的人,备阴阳壶、盗二皇子私印,甚至在二皇子酒中下了‘春风度’,诱其离席,以便栽赃。”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将“北狄阴谋”牢牢钉进今夜这场血色嘉礼。

    “那逆子现在何处?”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话音未落——

    “啊——!!!放开我!!!”

    凄厉到变调的女声自后殿方向撕裂而来,像钝刀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拉扯声、男子含糊的怒喝。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通往后殿的朱门。

    门被撞开了。

    先跌进来的是沈静姝。她只穿着松垮的杏色中衣,外裳不知去向,长发散乱如疯妇。衣襟被扯开大半,露出颈间刺目的红痕。她赤着脚,一进门就瘫软在地,哭声嘶哑得不像人声:“不是我……不是……是有人害我……有人害……”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男子。

    轩辕靖霆。

    他玄色亲王常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玉冠歪斜,长发披散。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如蒙雾,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住。他被拖到殿中央,茫然地环顾四周,忽然痴痴笑起来:“澜音……澜音呢?方才不是还在我怀中……”

    “逆子!!!”

    皇帝抓起手边九龙金杯,用尽全力砸过去!

    金杯擦过轩辕靖霆额角,带出一道血口,而后撞碎在柱上。鲜血混着残酒顺着他脸颊流下,剧痛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晃了晃,眼神聚焦,终于看清了殿内景象——父皇铁青的脸,太后冰冷的眼,满朝文武惊骇鄙夷的目光。

    还有瘫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沈静姝。

    轩辕靖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尚书已经扑到御前,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陛下!陛下明鉴!小女定是被人陷害!她、她平日最是知礼守节,怎会……怎会……”话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而沈静姝听到父亲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扑过去抱住沈尚书的腿:“爹!爹!是二皇子他……他强迫女儿!女儿不从,他就、就……”

    “你胡说!”轩辕靖霆嘶吼出声,药力未散的声音沙哑破碎,“分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够了!!!”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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