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别经年未得归王端淑
,寒尽不知年”——山里没有日历,不知道年月。“石上题诗遍”——她在石头上写满了诗。“采薇供晚食”——她采野菜当晚饭。“莫问人间事,桃花自俨然”——不要问她人间的事,桃花还是开得像从前一样。
她写的是山居生活,可字里行间,藏着无尽的悲凉。“莫问人间事”——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人间的事,太惨了,她不忍心知道,也不忍心说。
五、归返山阴
战乱渐渐平息后,王端淑和丈夫丁圣肇回到了诸暨。
可诸暨已经不是从前的诸暨了。他们的房子被烧毁了,家产被抢光了,田地也荒了。他们一无所有,从头开始。
丁圣肇以教书为生,王端淑以卖画为生。日子过得清苦,可还能糊口。王端淑不抱怨,她知道,活着就是胜利。在这个乱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结——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女诗人,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才女,她们的诗稿散落在各处,有的被烧了,有的被丢了,有的被当成废纸卖了。她不忍心让她们就这样消失,她要做一件事——把她们的诗收集起来,编成一部书,让后人知道,曾经有那么多有才华的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爱过、写过。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丈夫。丁圣肇说:“这是好事,可太难了。你没有钱,没有人帮忙,没有朝廷的支持,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到?”
王端淑说:“我一个人的确做不到,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她从那天起,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编纂工作。
她写信给各地的亲友,请他们帮忙搜集女诗人的诗稿。她亲自去拜访那些女诗人的后代,请求他们把手稿借给她抄录。她在旧书摊上淘那些被丢弃的旧书,从废纸堆里找出那些被遗忘的诗句。
她抄了一首又一首,抄了一本又一本。她的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告诉自己,多抄一首,就多救下一首;多救下一首,就多一个名字被后人记住。
她在《辑诗》中写道:
“残篇断简几搜罗,费尽心头血与泪。不为浮名传后世,只怜才女没蒿莱。”
“残篇断简几搜罗”——她把那些残破的篇章、断简零编,一点一点地搜集起来。“费尽心头血与泪”——她费尽了心头的血和泪。“不为浮名传后世”——她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只怜才女没蒿莱”——她只是可怜那些有才华的女子,被埋没在荒草之中。
这不是客套话,是她真心的话。她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虚名,她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着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被历史遗忘,被时间掩埋,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六、名媛诗纬
经过二十年的努力,王端淑终于完成了她的巨著——《名媛诗纬》。
这部书,共四十二卷,收录了从汉代到明末数百位女诗人的数千首诗作。每位诗人都有小传,每首诗都有评点。王端淑不是简单地收录,她对每一首诗都进行了认真的考证和评析,指出它的优点和缺点,分析它的风格和特色。她的评点精到而中肯,不阿谀,不贬低,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她在《名媛诗纬》的自序中写道:
“余少时即好吟咏,每见古今女史之作,辄爱不释手。然求其全者,不可得也。及长,遭逢乱离,流离困苦,备尝之矣。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于饥寒困顿之中,搜罗残编断简,积久渐多。因思女子之诗,虽不足传世,然其性情之真,怀抱之正,有非男子所能及者。使不为之传,则湮没无闻,岂不可惜?故不揣固陋,辑为是编。非敢谓有功于诗教,亦以存一代之文献,慰千古之幽魂云尔。”
“非敢谓有功于诗教,亦以存一代之文献,慰千古之幽魂云尔”——她不敢说自己对诗教有什么功劳,她只是想保存一代的文献,安慰千古的幽魂。那些幽魂,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女诗人。她们在地下,如果知道有人把她们的诗编成了书,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名媛诗纬》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有人称赞,有人批评,有人质疑,有人嘲讽。称赞的人说这是“千古未有之书”,批评的人说这是“女子妄作”,质疑的人问“这些诗真的都是她们自己写的吗”,嘲讽的人笑“一个女子也敢论诗”。
王端淑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些女诗人的名字,有没有被记住;那些女诗人的诗,有没有被读到;那些女诗人的灵魂,有没有得到安息。
她在《名媛诗纬》的跋中写道:
“是编之成,历二十年,易数稿,始克竣事。其间搜访之勤,甄录之慎,评点之公,皆余心力之所注也。然余非敢以此自炫,亦非敢以此邀名。但使后之人,知有某某者,亦尝为诗,亦尝有志于斯道,则余愿足矣。”
“但使后之人,知有某某者,亦尝为诗,亦尝有志于斯道,则余愿足矣”——只要后人知道,有某某人,曾经写过诗,曾经在诗歌这条路上有过追求,她的心愿就满足了。这是多么朴素的心愿,又是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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