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红妆谋断


手投足皆是风情。往来宾客皆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权贵子弟、富商雅士,谈笑风生,意气风发,无人留意巷口走出的这位素衣青年。他衣着朴素无华,无金玉配饰,无仆从随行,孤身一人,在满目奢靡繁华之中,显得突兀又清冷。

    尚未靠近楼门,两名身着劲装、气息凌厉的护院已然跨步上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林砚,周身萦绕着常年习武、见惯杀伐的冷硬气场。红妆楼规矩森严,寻常闲杂人等,绝无资格踏足正门,更别说这般衣着朴素、看似毫无背景的陌生人。

    “止步。”左侧护院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温度,目光扫过林砚周身,带着审视与轻蔑,“红妆楼非市井之地,不纳无名之辈,公子若无邀请函,速速退去,莫要在此滋事。”

    林砚脚步未停,依旧缓缓前行,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他早已料到红妆楼门禁森严,层层设限,绝不会轻易让人擅闯。若是寻常对峙阻拦,硬碰硬只会落得被动局面,甚至打草惊蛇,打乱后续布局。他半生谋断,最擅长审时度势、顺势破局,从不做无谓的莽撞之事。

    他抬手,松开紧握魂牌的右手,掌心微微摊开,那方沉檀木魂牌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木色在灯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光晕,低调却独特。“我无邀请函。”林砚声线清冷平稳,不卑不亢,字字清晰,“但我持故人遗物而来,求见楼主,一问因果。”

    两名护院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诧异与嘲讽。每日前来红妆楼求见楼主之人数不胜数,皆是权贵名流、江湖大佬,无一不是带着厚礼、捧着诚意,谦卑求见。这般空手而来,仅凭一句故人遗物便要面见楼主的无名青年,他们还是头一次遇见。

    “故弄玄虚。”右侧护院冷嗤一声,面露不耐,语气愈发倨傲,“我红妆楼楼主岂是凡人能见?区区一件旧物,也敢拿来哗众取宠,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说话间,两名护院已然暗中蓄力,周身气息紧绷,隐隐呈合围之势,只需林砚再有半分逾矩,便会立刻出手将其驱逐。红妆楼屹立京城数十年,无人敢在此放肆,区区一介布衣青年,自然不配破例。

    面对二人的戒备与轻视,林砚神色未变,不恼不怒,只是缓缓将掌心的魂牌微微抬高半寸。沉檀木的淡雅清香悄然散开,混杂着一缕极淡、极清、近乎消散的女子魂息,那是吕玲晓独有的气息,清冷雅致,不染尘埃。

    这缕气息极其微弱,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对于常年镇守红妆楼、接触过无数秘术魂物的护院而言,却格外清晰。刹那间,两名护院脸上的嘲讽与不耐瞬间僵住,眼底瞬间涌上凝重与惊愕,周身的戾气也骤然收敛。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方小小木牌之中,封存着一缕完整的残魂,魂息纯净,绝非寻常俗物,更不是刻意伪造的物件。

    “这是……魂牌?”左侧护院瞳孔微缩,声音下意识压低,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你手中怎会持有锁魂灵牌?此乃道门秘术器物,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取。”

    林砚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为何持有,不必告知二位。只需转告楼主,昔日与她对弈三局、论尽朝堂权谋的故人,今日携残魂登门,不求富贵,不问私情,只求一桩公道因果。”

    他言辞简洁,字字精准,不多一言,不少一语。昔日吕玲晓曾数次暗中与红妆楼主隔空博弈、暗中对弈,论朝堂局势、析世家利弊,此事极为隐秘,极少有人知晓。而他曾陪同吕玲晓旁观三局棋局,知晓其中隐秘细节,这句话,便是他今日登门的敲门砖,也是唯一能让红妆楼主愿意见他的契机。

    两名护院神色彻底凝重下来,再无半分轻视。他们虽不知具体内情,却清楚楼主生平极少与人对弈论谋,能得楼主亲自对弈三局之人,绝非寻常无名之辈,必定是智谋超群、身份特殊的顶尖人物。眼前这青年看似朴素无华,可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度、不惊不慌的心境,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二人对视一眼,悄然退让半步,姿态已然收敛了先前的倨傲。左侧护院沉声道:“公子稍候,容我入内通传。”

    林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缓缓收回手,再度将魂牌紧握掌心,微凉的木牌贴合掌心纹路,那缕微弱的魂息轻轻萦绕周身,似是故人默默相伴。夜风掠过他清冷的眉眼,吹乱额前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执念与寒意。他立在繁华楼前,孤身一人,身后是沉沉黑夜与无人知晓的悲痛,身前是杀机暗藏的权谋深渊,步步皆是险境,步步皆是深情。

    等候的片刻,楼内依旧丝竹悦耳,笑语喧哗,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锦衣宾客推杯换盏,美人浅唱低吟,满目皆是太平奢靡、风月温柔。可林砚的心境却死寂如寒潭,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太清楚这副繁华表象之下的肮脏与阴毒,多少阴谋藏于笑语之间,多少杀戮隐于温柔之下,吕玲晓的性命,便是葬送在这看似风月无害的棋局之中。

    不多时,方才入内通传的护院快步而出,神色恭敬了许多,躬身开口:“楼主有请,公子随我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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