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平生功业


成空。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老人却带着一抹亢奋,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怎么样?规划够气派吧?只可惜,那个酒店群,连一天都没有开张过。甚至主体建筑还没有完工的时候,资金链就全断了,银行断贷,运营方找不到新的出资方,公司破产,只剩下了那几栋楼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就像是墓碑一样……不,它就是时代的墓碑。”

    说到这里,老人又自嘲一笑,“其实,就算建好了又能怎样呢?只会浪费更多钱罢了。规划中的设施,永远也不会有那么多游客来填满它,这一切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狂想罢了!”

    还没有等高崎淳回话,老人又拿起手杖,一边指着远处的建筑,一边跟孙子解释,这里是废弃的温泉疗养所,那里是勉强营业却即将倒闭的度假屋,他甚至告诉孙子,在秋田市近郊,还有一座太平山リゾート公園,那里有规模巨大的游乐设施,有植物园,还有一座当时号称亚洲第一的巨大室内水上乐园。

    只可惜,从来都没有足够的游客来养活它,在建成之后它常年入不敷出,运营公司直接破产,被迫被县政府接管。

    说起这些的时候,老人如数家珍,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

    虽然语气平淡,但是高崎淳却仿佛听得出他隐含着的几分痛楚和缅怀。

    在缅怀什么呢?也许是在缅怀那个曾经坚信可以“人定胜天”的疯狂时代吧。

    “淳,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暂停了片刻之后,高崎润仰头看天,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因为,那些规模宏大的构想,曾经有一份就是我的手笔啊。”

    “您……您也参与其中?”高崎淳好奇地问。

    “这很奇怪吗?”老人望着远处,轻轻地挥了挥手,“所有这些大型项目,说到底,花的都是银行的钱,秋田的银行,东北的银行,东京的银行……这些银行拿着央行的钱四处放贷,然后我就把它们引入到秋田来……让企业有项目,让县民有工作,很合理吧?有什么问题呢?”

    是啊,有什么问题呢?高崎淳在心里叹息。

    那些残暴的欢愉,终将迎来残暴的结局,他莫名其妙地突然回想起了这句知名台词。

    “我以为我是在为本地做贡献,顺便为自家积累家业,我帮助他们疏通关系拿到巨额资金,我以为这一切都很完美……所有人都会因此得益。可是最后……”

    老人先捏紧拳头,然后五指骤然张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嘣!”

    对于爷爷的玩笑,高崎淳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是的,泡沫爆炸了,一切都结束了,除了满地的废墟和银行的坏账之外我们什么都没剩下。秋田到底有多少坏账?是几千亿还是上万亿?其中又有多少算作我的责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接着,老人用怅然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然而,没有人追责我,是啊,为什么要追责我呢?所有人都这么干,比起东京,大阪和其他地方,我们甚至已经算是小打小闹的了。没错,坏账堆积如山,直到今天都还在啃噬着这里的预算,但却甚至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更别说来追究我的责任了。”

    高崎润只是笑着,但并非只有庆幸,还有一丝丝的嘲讽。

    “我们造了百万亿计的坏账,它们被一年年、一代代地推给后人,推给未来,直到当时要负责的那些人全都去世之后,它就真正成时代的‘罪过’了,再也无需有人承担任何责任,甚至提起它都好像有些羞耻,人人避而不谈。这样不也挺好吗?”

    尽管爷爷说得这么若无其事,但是高崎淳却从中听到了一丝丝的……惭愧和不安。

    为什么呢?

    难道那个从青年时代就立志要不择手段出人头地的人,在内心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故乡的眷恋吗?

    如果爷爷单纯只是想要从中捞取好处,可能他会心安理得,毕竟法不责众,一切过去了就算是过去了。

    可是偏偏他曾有志向,曾经想过要在谋求个人飞黄腾达之余还要顺便造福桑梓,所以在回首一生,看到围绕着田泽湖的这一摊满地废墟之后,才会感到惭愧。

    说到底,又有哪一个政治家,愿意在回首生平的时候,只能用满地的废墟来当做“答卷”呢

    问汝平生功业,呆账坏账死账。

    面对老人的内心,高崎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安慰爷爷。

    作为既得利益团体的一员,高崎家哪怕参与造就了这满地的坏账,依旧毫无损——反正代价是别人付出的。

    “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踌躇了片刻之后,他只能这样安慰爷爷,“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了,大势如此,即使您没有这么做,也会有别人这么干的,您并不比其他人做得更糟糕。”

    “是的,正是如此。”面对孙子的安慰,高崎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这个国家正在死去,只不过它是悄然凋零,在每个人过着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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