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入蜀见阿斗



    若是黄元如今四十岁出头,那三年前可能还不到四十。

    倒推回去,那个被斩的黄希,大概也就是个刚及冠,甚至可能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吧?

    一个不到二干岁的年轻人,负责押运军粮这种军国大事,若是没有父辈在背後指手画脚,他哪来的胆子敢拖延?

    又哪来的本事能调动民夫?

    刘祀冷笑一声,恍然明白了其中根由:「原来如此。」

    「想必这黄家公子,也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刘祀看向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那个时代的悲哀与嘲弄:「多半是那黄元,看着前方战事胶着,又不想出血啊。」

    「黄家在汉嘉郡也是一方大族,想以此拿捏一番,好为他们这些益州坐地户多争点好处。」

    「他以为法不责众,当时陛下刚刚入主蜀中,应当以安抚人心为主,更有大敌当前,丞相不敢动他们这些豪强子弟。」

    「结果————」

    刘祀面带讥讽的言道:「他没想到,丞相真的敢杀人。他也更没想到,自己那个听话的傻儿子,就这麽稀里糊涂地,被他这个亲爹给送上了断头台。」

    这一番推论,听得赵云眉头紧锁,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无比合情合理。

    「这帮人啊————」

    刘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那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那个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蜀地朝堂。

    「把国事当家事,把战争当买卖。」

    「都督啊,看来咱们这次回去,要收拾的不仅仅是一个黄元。」

    「这蜀中的烂疮还多着呢,若不找机会挤乾净,咱们将来北伐的後背,怕是永远都凉飕飕的。」

    听到刘祀这番话,赵云却立即打断了他:「噤声些!」

    「我等从军之将,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不可妄议朝政!」

    被赵云这般严厉喝止,刘祀却并未觉得尴尬或恼怒。

    相反,看着眼前银甲将军那张肃穆的侧脸,他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与感慨。

    赵子龙始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但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在这私下无人的土山之下,面对自己这个被陛下青眼有加的晚辈,他也绝不逾越半步雷池。

    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

    这简简单单九个字,道尽了这位常胜将军的为臣之道。

    难怪当年长坂坡七进七出是他,截江夺阿斗是他,如今陛下老迈,最放心交付後背的人,依旧是他。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边界感」,才是赵云能在这绞肉机般的三国政坛上,屹立不倒且善始善终的根本。

    「都督教训得是。」

    刘祀收敛了那份讥讽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是祀孟浪了。」

    赵云见他受教,原本紧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那是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宽容。

    恰在此时,远处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骑士并未着寻常甲胄,而是头戴插着白色羽翎的战盔,身披精良细鳞甲,那是刘备亲卫白耗兵的标志。

    「赵都督,陛下有旨,召集诸位将军即刻前往督府议事!」

    赵云微微颔首:「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刘祀紧随其後,二人一前一後向着江陵督府走去。

    此时的江陵大营,已是一片肃杀忙碌之景。

    随着平叛的旨意下达,一顶顶营帐正在被拔起,磨刀声、马嘶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大战在即的前奏曲。

    走着走着,赵云忽然放慢了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却透过头盔闷闷地传了过来:「刘祀。」

    「在。」

    刘祀连忙紧走两步,与赵云并肩。

    「此番回军平叛,陛下已定下章程,会带你一同入蜀。」

    赵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你麾下那江北营一千多弟兄,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这些人,虽然战力不俗,但也是把双刃剑。」

    「陛下既将他们尽数归於你手,入了蜀地之後,你要好生练兵,严明军纪。」

    说到这,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婆妈:「但切记,练兵虽要严,却不可苛。治军虽要威,却不可傲。」

    「你要把他们当兄弟,当手足。冷了要知嘘寒,饿了要知问暖。莫要仗着自己有些才华,便视士卒如草芥,更莫要因为自己身居高位,便对麾下的偏将校尉颐指气使。」

    这番话,说得极重。

    赵云这番话背後的分量,实则是带着血腥味的惨痛教训。

    他这是在怕啊!

    他怕刘祀将来再步了那两位的後尘。

    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傲气冲天,眼中只有陛下,却唯独看不起手下的士大夫与将领。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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