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天你手气真好。”一个小医生逢迎道。

    “打麻将就跟做手术一样,你以为是运气,其实都是水平。”李主任哈哈一笑,看向孙博,“老孙啊,你水平也有进步,今天脾破裂竟然没给我打电话。”

    孙博怔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麻将牌,可脑子里却都是自己在手术台上看见的术野。

    骨骼化这个词是孙博年轻的时候听学校老师说的,当时他还在心里腹诽,觉得老师在吹牛逼,谁能把手术做的那么干净。

    自己做不到,李主任也做不到,这辈子见过的手术,就没人能做到。

    没想到,第一次看见骨骼化的术野,竟然是许文元做的。

    见孙博不说话,李主任笑了笑。

    “许文元?”他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口老痰,声音又黏又腻,“就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上手术台手都得抖三抖的货?他能做个鸡毛的手术。”

    “他在下面递个钳子都找不着北,完事儿舔着脸蹭个名字。这种混资历的废物,我见多了。跟着蹭了台脾破裂的一助,算是他天大的运气。”

    孙博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骨骼化这种事儿,哪怕自己说给李主任听,他也不会信的。

    “书呆子,读研把脑子读成浆糊了。

    真以为会背两句书就能上手术台?手术是艺术,是经验,是靠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又拍了拍装着钱的包。

    “是靠人情世故,是靠这个。装他妈什么清高。”

    “就他那熊样,去急诊都抬举他,也就是个写病历的料,别把病人给写死了。”

    “在这院里,老子让他圆他就得圆,让他扁他就得扁。想摸手术刀?下辈子吧。

    老子就把他按死在病房,天天换药写病程,写到退休。除了写烂字,啥也碰不着。”

    李主任满脸的鄙夷像是要溢出来。

    “驴都比他懂事,至少知道拉磨。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觉得自己是块宝。我把侄女介绍给他,算重视了吧,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等着瞧,有他哭爹喊娘来求老子那天。”

    孙博知道李主任色厉内荏,被许文元说的那几句话给吓到了,不敢把人直接流放到急诊。

    人是能留下来,但做不做手术,还是李主任说了算。

    可……

    孙博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干了?”李主任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沾了油的麻绳,又腻又沉,“这话也就骗骗人。他许文元,一个油三代,爹跑了,爷快死了,除了这张文凭和身上这层白皮,他还有什么?”

    李主任轻轻嗤笑一声,似乎已经拿捏了许文元。

    “他倒是想不干。可离了医院,离了这张编制,他算个什么东西?去南方下海?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德行,让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去私人诊所?呵,谁看得上他这种读书读傻了的高材生。

    你们真以为外面都看水平?扯淡,也就糊弄一下脑子不清楚的。我表弟在美国,为了一个执业证真是什么事儿都做。”

    李主任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孙博,又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挪开,落在窗外沉下去的暮色里。

    “明天早上八点,我敢打赌,他一定准时出现在医生办公室。说不定啊,还得来得更早,趁着没人,把办公桌擦得锃亮,病历摆得整整齐齐,等着我赏他点活儿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刻薄的笑。

    “为什么?因为他没地方可去啊。他得靠着这份工资吃饭,交水电费,说不定还得攒钱给他那个半死不活的爷爷买药。

    他更得靠着外科医生这个名头,在外头装人。脱了这身皮,他什么都不是。”

    “年轻人,骨头硬,嘴也硬。”李主任慢悠悠地总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可现实专治各种不服。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绳子?

    慢慢捆,慢慢勒,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在这个院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何况他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不认,你就得一直这么拧巴着,直到把自己拧断了为止。”

    说着,李主任夹着手包,转身就走。

    孙博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会这么简单么?

    要是别人,孙博可以肯定应该会的。

    油总那面前年有个骨科医生辞职去了附近的私立医院,这年头私立医院还是稀罕物,他也真敢,估计是对自己的水平有自信。

    可结果怎么样?不到半年,就拎着东西去求主任收留他。

    但许文元,可真就未必。

    ……

    ……

    许文元回家的时候,许济沧已经睡了。老人么,早睡早起也正常。

    他静悄悄的关上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昏黄。

    那猞猁趴在床尾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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