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替死鬼术


这里是码头下游的荒滩,离官船停泊处至少两里。夜深如墨,远处码头的灯火像鬼眼。

    他必须回去。醒魂汤的材料在船上,而且王振发现尸体不见后,一定会有所行动。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右眼忽然刺痛。

    阴阳瞳的残像里,河面上游方向,有三道灰黑色的“线”正在快速移动——是那三个漕工的魂魄,正被锁链拖向某个地方。

    方向是……牡丹阁?

    陈九想起刘老大魂魄无声说出的那三个字。他犹豫了一息,咬牙转身,朝上游追去。

    不是去救魂,而是去确认——确认蒙面人的位置,确认“仪式”的核心。

    他沿着河岸狂奔,脚下是湿滑的泥滩,好几次差点摔倒。血遁符的反噬让右臂剧痛,但更痛的是胸口——食孽胃在疯狂预警,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正在前方聚集。

    一刻钟后,他看到了牡丹阁。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临河而建,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在夜色里像一串滴血的眼珠。本该是笙歌燕舞的花楼,此刻却死寂无声,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顶楼一间房的窗缝里,透出一点幽绿色的光。

    而那三条从河里伸出的灰黑锁链,正笔直地没入那扇窗户。

    陈九屏息靠近,躲在岸边一艘废弃的渔船后。阴阳瞳全力运转,右眼的视野穿透墙壁——

    房间里点着七盏油灯,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盏灯的灯油都是暗红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一个身穿黑色道袍、背对窗户的人,正站在灯阵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蒙面人。但此刻他没戴鬼面面具,侧脸在幽绿灯光下显得苍白瘦削,左脸颊三道深深的抓痕狰狞可怖。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三个虚影——正是刘老大三人的魂魄。魂魄被七条更细的锁链缠住,每挣扎一次,锁链就收紧一分,从他们身上抽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入灯阵。

    “以尔等之孽,为吾之刃。”蒙面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以尔等之怨,为吾之薪。待七杀归位,尔等罪孽可消,入轮回可也。”

    骗鬼的谎话。

    陈九看得清楚——那锁链在抽走的不是普通怨气,是魂魄的本源。等抽干,这三个魂魄就会彻底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而抽出的本源,正顺着灯阵流动,汇入蒙面人手中握着的一枚黑色骨牌。骨牌上刻着七个凹槽,其中三个已经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还差四个。

    陈九心头一紧。如果这骨牌就是“七杀阴将”的炼制核心,那么已经填满的三个凹槽对应的是……

    李破虏。御史刘文正。边关太守周广。

    第四个,很可能是今晚被杀的那个老仆役。

    第五个、第六个,是接下来的“祭品”。

    第七个……

    陈九摸了摸怀里那枚发烫的守夜人令牌。蒙面人说他是第七个,是真是假?

    来不及细想。房间里,蒙面人忽然停下咒语,转过头——不是看向窗外,是看向房间角落的阴影。

    “出来吧。”他说,“看够了吗?”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周文远。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保平安的玉佩。“道、道长……您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放我爹一条生路……”

    蒙面人笑了,笑声像夜枭:“当然。赵家言出必行。”

    “可、可陈九他……他可能没死……”周文远声音发颤,“王护卫长说尸体不见了……”

    “哦?”蒙面人挑眉,“那倒是有点意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黑沉沉的河面。月光照在他脸上,陈九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瞳孔是罕见的灰白色,像死鱼的眼睛。

    “无妨。”蒙面人看了片刻,关上窗,“就算活着,也逃不出洛阳城。三道湾的阵已经布好,明日午时,只要张怀古的船进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周文远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那……那我娘需要的药材……”

    “已经派人送去了。”蒙面人转身,走到灯阵旁,伸手抚摸那枚黑色骨牌,“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全家都会平安。甚至……事成之后,赵家可以举荐你入国子监,谋个前程。”

    恩威并施。典型的赵家手段。

    陈九在船后看得心头冰凉。周文远果然是被胁迫的,但胁迫之下,他还是选择了背叛。

    房间里,蒙面人忽然抬手,朝周文远招了招:“过来。”

    周文远迟疑地走近。

    蒙面人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箓,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同心符’。你把它贴身带着,明日上船后,如果张怀古有任何异动,或者那个陈九真的没死……你就撕碎它。我会知道。”

    周文远颤抖着接过符箓。

    “记住,”蒙面人凑近,灰白色的瞳孔盯着他,“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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