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阴差引路
大门外的官道上,四道浓郁的、沉凝如墨的“气”正在靠近。它们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更像是在地面上“流淌”,速度均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阴差。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着不动,只是右眼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四道墨气。
阴差穿门而入——并非推开,而是像水渗过纱布,身形在穿过木门的瞬间微微模糊旋即恢复凝实。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袍高帽,手中锁链拖曳无声无息。
它们径直朝停尸房走去,对坐在门槛上的陈九视若无睹。
但就在为首那名阴差即将触到停尸房门板时,它突然停下了。
极其缓慢地,它转过身,高帽下两点幽暗的光投向了陈九。
陈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沉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活人的注视,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审视,不带情感只有纯粹的“辨识”。
另外三名阴差也停了下来,齐齐转身面向陈九。
时间仿佛凝固。
陈九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还有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他想起了孙瘸子的话——“莫要躲着”。可被四名阴差这样“注视”着,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为首阴差向前“滑”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陈九看得更清楚了。黑袍的质地非布非革更像是凝固的阴影,表面有细微的波纹流动。高帽下的“脸”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那两点幽光在微微闪烁。它手中的锁链漆黑,每一环都刻着极细微的符文,在阴阳瞳的视野里那些符文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阴差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指向陈九的右眼。
它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陈九僵住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地将更多意念集中在右眼上。阴阳瞳的视野骤然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阴差黑袍上流动的阴影纹路,以及锁链符文中蕴含的极其古老的约束之力。
阴差的手停在空中,幽光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些。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那只惨白的手五指微微弯曲,在胸前虚握又缓缓松开。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个……手势?
陈九愣住。他完全不懂这个手势的含义。
阴差静立片刻,见陈九没有回应似乎放弃了交流。它收回手重新转向停尸房。但就在它即将推门时,一个极其轻微、仿佛直接钻入脑海的声音响了起来:
“同类……”
声音干涩冰冷像两块冰在摩擦。
陈九猛地一震。同类?阴差把他当成了同类?是因为阴阳瞳吗?
那声音继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传递信息对它而言也很费力:“你身上……有‘观阴’之印……却无‘引魂’之权……新晋的……巡游?”
巡游?是指阴差的一种职位?
陈九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用力点头希望对方能理解。
阴差幽光微闪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既为巡游……当知规矩……西北……五里……‘养鬼坊’……陇西赵氏……饲‘血衣’……月满则祭……活人为牲……”
信息碎片般涌入脑海,陈九的心跳越来越快。
养鬼坊!陇西赵氏!血衣鬼王!活人祭祀!
阴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陈九是否听懂。“下次……月满……十夜后……你若履职……可往观之……莫要……擅动……”
说完它不再停留,抬手推开停尸房门。四名阴差鱼贯而入片刻后锁链拖曳着四团新近离体的亡魂出来,如来时一般穿门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陈九还坐在门槛上手脚冰凉,后背却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接触比之前任何一次生死逃亡都更让他心悸。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是生命层次上的悬殊所带来的本能恐惧。但更让他震撼的是阴差透露的信息。
赵家在京城有据点叫“养鬼坊”。他们在那里饲养着一尊名为“血衣鬼王”的可怕存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以活人为祭品。
而下次祭祀就在十天后。
阴差误将他认作“巡游”(大概是阴司体系中某种较低阶的职司),提醒他“履职可往观之”,但又警告“莫要擅动”。这意味着阴司知道赵家在养鬼祭祀却并未干涉?还是说这其中另有规则?
陈九的脑子飞速转动。孙瘸子让他别躲着阴差,说或许能“指条路”。难道孙瘸子早就知道阴差会透露这个信息?他和阴司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的疑问涌上来。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终于抓住了赵家的一条狐狸尾巴,而且知道了具体的时间、地点。
十天后,养鬼坊,月圆之祭。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观礼”,而是要亲眼看看赵家到底在用活人做什么,血衣鬼王又是什么东西,或许还能找到更多关于七杀阴将、关于阴兵符的线索。
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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