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阳瞳开


   在身体即将撞上巨石的瞬间,他用完好的右手猛地撑地面,强行改变方向,整个人扑进阴冥土里。

    土很软像沼泽。

    但更冷,冷得像埋了千年的冰。

    陈九的脸埋进土里,眼睛鼻子嘴巴都灌满冰冷粘稠腐臭味的泥土。特别是右眼——阴冥土溅进去的瞬间,像烧红铁钎捅进眼球深处。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剧烈抽搐像离水的鱼。

    坡上年长骑士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阴冥土在阳光下冒淡淡黑气,一看就不是善地。他犹豫了一下没下去查看——反正这么重的伤又滚进邪门土里,肯定活不成了。

    他转身去查看同伴伤势。

    坡下,陈九正在经历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阴冥土往他眼球里钻,冰凉感迅速蔓延整个右半边头颅。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在融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生根发芽要破眶而出。

    食孽胃开始疯狂运转。

    它感知到侵入的阴气,开始本能“消化”。但阴冥土的阴气太浓太纯,像一桶冰水倒进滚烫油锅,瞬间引发剧烈冲突。

    陈九身体一会儿冷得结霜,一会儿热得冒烟。他在地上翻滚,手指抠进泥土抠出血。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

    疼痛渐渐减弱。

    不是消失,是变得“熟悉”了——好像那股阴气终于被食孽胃驯服,融入他身体。右眼灼痛感退去,取而代之是奇异的清凉,还有……全新的视野。

    陈九睁开眼。

    左眼看见正常世界:灰白天空、陡坡、乱石、远处骑士模糊背影。

    但右眼看见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飘浮淡淡灰黑色“气”,像雾更稀薄。那是阴气。地面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脉络”,有些地方明亮有些地方暗沉——那是地脉,也是怨气沉积通道。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两个骑士。

    在右眼视野里,他们身上缠绕密密麻麻暗红色丝线。那是孽债线——每个人都欠着人命债,线条越粗颜色越深,代表欠的债越多杀的人越多。

    年轻骑士腹部伤口在右眼里冒着黑气,那是“死气”,表示他活不久了。而年长骑士背后……

    陈九瞳孔收缩。

    年长骑士背后,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活人。是三个穿着破烂军服、脖子上没有头颅的阴兵。它们静静站在骑士身后,伸出手虚按在骑士后心、后脑、后背——像是在“推”他往前走,又像是在“吸”他阳气。

    无头阴兵。

    陈九想起李破虏临死前的话:“赵家要炼‘七杀阴将’,需七名忠良之魂……我是第三个。”

    那前两个呢?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三个无头阴兵,就是前两个被赵家害死的忠良。它们被赵家炼成阴兵,又派来追杀黑石堡幸存者——让被害者去害更多无辜的人。

    年长骑士对此毫无察觉。他检查了同伴伤势,发现肠子流了一地已经没救,便一刀给了痛快。然后他站起身,朝坡下看了一眼。

    陈九立刻闭眼装死。

    骑士看了几眼,大概觉得陈九肯定死了,转身去牵马。他把同伴尸体搭马背上,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马,朝堡门方向离去。

    马蹄声远去。

    陈九又等一炷香时间才敢动弹。

    他挣扎坐起来,左肩和额头伤口还在流血,肋骨剧痛。但右眼的清凉感让他保持清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右眼视野里,手上缠绕几缕淡淡怨气丝线,是他刚才杀人留下的孽债。

    食孽胃微微蠕动,将那几缕怨气吸入消化。

    陈九脑海里闪过破碎画面:年轻骑士第一次杀人,是个手无寸铁的农户,因为不肯让出祖田给赵家。骑士砍下农户的头拎在手里大笑,农户妻子扑上来咬他,被他踢开摔在石磨上撞死了。

    画面很短暂,但足够让陈九反胃。

    他干呕几声,吐出混着血的酸水。

    然后他看向孙老头倒下的方向。

    右眼视野里,孙老头尸体上方飘着一团淡白色光。那是残魂,还没散。光团里隐约有画面闪动——年轻的孙不语在厨房忙碌,灶台摆着各种奇怪食材;孙不语跪在坟前抱着女子尸体痛哭;孙不语左腿溃烂咬牙用刀剜掉腐肉……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陈九不认识那张脸,但记得特征:左眼角有一颗痣,嘴唇很薄,眼神锐利得像鹰。

    那是孙不语要他记住的人。

    光团开始消散。

    陈九爬起来踉跄走到孙老头尸体旁。他跪下用手合上老头眼睛。

    “孙老,您说的京城守夜人……我会去找。”他低声说,“赵家做的孽,我会让他们一笔一笔还。”

    他从孙老头怀里摸出半卷《阴司食鉴》残页——没沾血。又摸出刻符文的黑色木牌,还有几枚铜钱。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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