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乍欢
,她听见动静——敲打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转过最后一道弯,她看见了。
仓库门大开着,阳光照进去,照出里面忙碌的人影。陈浩宇站在那条桌上,正在检查屋顶的瓦片。两个年轻工人蹲在墙角,把那堆破蛇皮袋往外搬。还有一个人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变成金色的雾。
“醒了?”陈浩宇从条桌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过来看看,还有哪儿不满意。”
林墨言走进去,愣住了。
那个缺腿的条桌已经被修好了,桌腿用木条加固过,稳稳地立在地上。墙角的杂物全搬空了,地面扫过两遍,虽然还有印子,但已经不脏了。那个破沙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新买的塑料凳,整整齐齐码在墙边。
“沙发扔了。”陈浩宇说,“里面的海绵全朽了,坐不了人。这几个凳子先用着,回头你自己买好的。”
林墨言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屋顶换了十几片瓦,应该不漏了。”陈浩宇继续说,“墙上的洞我看了看,没有老鼠,但有几处裂缝,回头拿水泥抹上就行。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今天下午有人来量尺寸,重新装。”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林墨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有点紧。
“我……”她清了清嗓子,“这些,多少钱?我给你。”
陈浩宇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头对那几个工人说:“行了,先这样,剩下的下午再弄。”
工人们应了一声,收拾工具往外走。陈浩宇也往门口走,经过林墨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瓦是我家仓库里剩的,不要钱。”他说,“玻璃几十块钱,你回头给那个装玻璃的师傅就行。”
“那你的人工呢?”林墨言问。
陈浩宇没回头。
“算是……欢迎你来安溪。”
他走出仓库,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林墨言站在仓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茶园小道的拐角处,很久没有动。
仓库里还弥漫着灰尘的气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阳光从新换的瓦片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画出斑驳的光点。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工作室的地方,第一次觉得,它没那么破旧了。
中午的时候,陈妈妈让秀英送来午饭。一大碗红烧肉,两个馒头,还有一保温桶的紫菜蛋花汤。
“阿姨说,你一个人弄这个,肯定顾不上做饭。”秀英把东西放在那条刚修好的条桌上,“先吃,吃完再弄。”
林墨言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今天已经说了太多遍。她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秀英没急着走,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浩宇哥一早就叫人过来收拾,他自己也来了。”她说,“他不太爱说话,但心好。”
林墨言嚼着馒头,没接话。
“他大学毕业后在厦门那边上班,做程序的。”秀英继续说,“去年回来的,他爸就是茶园老板,这两年老板身体不太好,高血压,医生不让累着。茶园就没人管,浩宇哥就回来接手。”
林墨言想起昨晚雨里那个修屋顶的身影。
“那他现在就一直在茶园?”
“对,帮他爸管茶园,也管那几个茶厂。”秀英说,“听说他那边还有别的生意,跟一个香港朋友合伙的,具体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他挺忙的,今天能来帮你收拾,难得。”
林墨言又咬了一口馒头。
秀英看了看她,笑了笑,没再多说,走了。
下午的时候,装玻璃的师傅来了。量完尺寸,说玻璃得去镇上割,明天才能来装。林墨言付了定金,送走师傅,继续收拾仓库。
她把那些从潮汕带来的货物一箱箱打开,清点、归类。茶具比她想象的多,也比她想象的精美。德化的白瓷茶壶,釉面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宜兴的紫砂杯,手工刻着竹叶和诗句;还有几套仿宋的影青茶具,是她在网上淘的尾货,价格便宜,品质却不错。
她把它们一件件摆在条桌上,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门外的茶园里,工人们正在劳作。他们背着竹篓,穿行在茶树之间,手指翻飞,采摘那些嫩绿的芽尖。偶尔有笑声传来,隔着茶田,听不太真切。
林墨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片茶园,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看着天空里慢慢移动的云。风吹过来,带着茶香和泥土的气息,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响了。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犹豫了一秒,她接了。
“墨言!”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你怎么现在才接?昨晚发消息也不回,担心死我了!”
“妈妈,我昨晚睡得早。”林墨言把手机举高一点,让妈妈看见身后的仓库,“你看,这就是我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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