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镜中我


片,昨晚聚会的大合照;还有一条是健身房的推销短信,说“秋冬特惠最后三天”。

    她先点开照片。二十几个人挤在镜头前,每个人都笑着,笑容经过美颜软件的打磨,有种不真实的完美。李薇找到自己,站在第二排最右边,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但眼睛——她放大照片,看见自己眼里有种淡淡的、没藏住的疏离。

    她给赵心怡回消息:“分析角度不错,但缺少对比数据。找三家竞品同期的动作做横向比较,会更有说服力。”

    发送完,她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依然有淡青色,但比前几周好了些。她认真刷牙,洗脸,涂护肤品,每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要用这种日常的仪式感,把那个在会议室里紧绷的自己一点点拉回来。

    下午她去了一趟图书馆。

    不是公司附近那种商业书店,是大学时经常去的市图书馆。刷读者证进去时,管理员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眼神温和。

    李薇在社科区找了本心理学的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飞舞。周围坐着几个中学生,埋头写着作业;远处有位老人在看报纸,翻页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翻开书,却看不进去。视线飘向窗外,能看见图书馆前的广场,几个孩子在追跑,母亲们坐在长椅上聊天。这个场景如此安宁,安宁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手机调了静音,但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王总监发来的工作邮件,关于下季度预算的初步意见。

    她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在删除键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没删,但也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口袋,她重新看向那本书,强迫自己读下去。

    “身份认同是个持续的过程,”书里写道,“人们总是在多个可能的‘自我’之间摇摆,而每一次选择,都在重塑自己是谁。”

    她反复读着这句话。

    窗外的孩子们跑远了,笑声渐渐模糊。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

    周日中午,李薇约了大学时的导师吃饭。

    导师姓周,教传播学的,当年是她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毕业后她们偶尔联系,多是节日问候,真正见面这是第三次。

    餐厅是周老师选的,一家弄堂里的本帮菜馆,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李薇到的时候,周老师已经在了,正低头看菜单,鼻梁上架着和当年一样的黑框眼镜,只是镜片似乎厚了些。

    “周老师。”

    “李薇来啦。”周老师抬头,笑容慈祥,“快坐。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您定就好。”

    等菜的间隙,周老师打量着她:“瘦了。工作很辛苦吧?”

    “还行。”李薇倒了杯茶,“就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正常。我刚工作那会儿也是。”周老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过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忙,和现在的忙不一样。年轻时的忙是身体上的,现在的忙是心里的一一总有事情悬着,放不下。”

    这话精准得让李薇心头一颤。

    菜上来了,简单几道:红烧肉、油爆虾、蒜蓉空心菜、腌笃鲜。家常的味道,热气腾腾。

    “说说吧,”周老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遇到什么事了?”

    李薇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大学时每次遇到难题,就是现在这种表情。”周老师笑,“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但眼睛又在观察周围,好像在找什么答案。”

    被这样直白地说中,李薇反而放松下来。她吃了口菜,组织着语言:“我就是……最近有点迷茫。”

    “关于工作?”

    “关于一切。”她放下筷子,“我好像站在一个路口,每条路都看得见,但不知道哪条是对的。”

    周老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李薇说了最近的种种:升职后的不适应,和技术部的摩擦,同学聚会上的疏离感,还有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疑问——“我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等她说完了,周老师才开口。

    李薇摇头。

    “你大学时就是这样——想得太多。”周老师笑了,“这不是贬义。很多学生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毕业,但你总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理论成立?为什么那个案例有效?为什么我要学这个?”

    “但现在我觉得,想太多可能不是好事。”

    “为什么?”周老师反问,“因为让你痛苦?”

    李薇沉默。

    “李薇,”周老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痛苦不是想太多导致的,是现实和理想有差距导致的。不想的人不痛苦,但他们也不成长。”

    窗外来了一群鸽子,咕咕叫着落在弄堂里。老板娘出去撒了把米,鸽子们低头啄食,阳光照在它们灰蓝色的羽毛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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