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汇报




    对此,桓温态度一直很暖昧。

    他首先从不否定北伐,一直说自己就是要北伐,而且还能列举一系列的军事准备动作来说明他就是要北伐,但最後总是以条件不成熟来拒绝这些进言。

    目前为止,最大的两个理由,一个是准备不足,粮草需要集结,野战兵力需要重构;另一个就是朝廷不许,他很生气也很无奈。

    朝廷不许是真的,建康那里怎麽敢让他抢在殷浩之前立下大功?桓温真大势已成,那就是建康大势已去好不好?包括准备不足也是说的通的,大将军府这里准备了一个足足五万野战军的出兵配置,兵源、粮草,各方各面都要准备。

    然而,还是那句话,如果真要拿出伐蜀的勇气,三万兵直趋关中行不行?真要是摒弃朝廷的所谓旨意,直接北上行不行?

    「阿乘,你过来。」

    桓温叹了口气,只在早听到什麽「建康、癣疥」便已经侧目的孟嘉、傅洪等人注视下,向刘乘招手。

    刘乘立即来到榻前。

    而桓温则伸手摸住刘乘的肩头,言辞诚恳:「阿乘,我晓得你忠心任事,也晓得你北伐之心是忠孝本分,其志可嘉,其心当褒,但是北伐,尤其是攻讨关中以及氐人先入关中这件事情,我有一些想法,今日说给你听。」

    刘乘没有吭声,只是借势俯首。

    「氐人虽然入关,而且确实侵略如火,连败关中豪杰,但他们有两个巨大的破绽。」桓温继续摸着对方肩膀来言。「当先是,他们的领袖苻洪被麻秋毒杀,而现在的领袖苻健常年在业城为人质,军中威望不如其弟苻雄,所以才有入关中时他强行提拔自己侄子从职关做偏师的举止;其次,氐人离开关中很久了,尤其是如今的苻氏兄弟,久在枋头、业城,关中是没有人望的,所以关中群雄便是一时被他们击败,也不可能真心服从————

    「所以,缓一缓,多准备一番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得反而能如当年魏武对付袁氏兄弟那般,起到奇效。

    「而你,也不要再计较此事了————还有,什麽建康,什麽癣疥,这话也不要说了。」

    刘乘有些懵了,因为抛开什麽建康且不说,氐人那里他怎麽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啊?

    因为随着氐人全力入关,成为桓温势力主要关注对象之一以後,刘乘现在已经晓得,苻坚根本不是苻健的儿子,正是他那个在军中有威望弟弟苻雄的儿子,这说明什麽?

    说明,苻氏肯定会有内乱更叠,桓温的分析没毛病!

    只是,只是————那为什麽还被弄出来淝水之战呢?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智足以拒谏」吗?

    或者说,桓温看别人看的清楚,一眼就晓得氐人的大破绽,却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可若如此,桓温的破绽是什麽呢?

    自己也可以给氐人加一个以胡临华的大破绽,给桓温加一个士族做派的大破绽,可除此之外呢?

    刘乘一时心乱如麻,但到底晓得,桓温的态度已经明确,最起码这位荆州之主对大局是有自己确切态度和想法的,北伐的事宜自己确实不好再单独进言了。

    「赐纸的事情,老夫准了,但你也不必着急,你还年轻,可以慢慢写。」桓温见状,赶紧又来安慰。「而且这数月太辛苦了,年节你就好好歇息,过年时来与嘉宾,还有怀之,一起到我家里过年————什麽公务等年後再说。」

    那还能说什麽?

    刘乘只能拱手称谢。

    而且,他例行不内耗,等出了这堂,去公房与郗超、习凿齿各自说明情况後,便真先回去歇息了,而且已经想着後日跟罗友去喝藕汤的事了。

    你爱咋咋,反正我刘御龙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包括你的知遇之恩。

    我是想着喝藕汤的分割线时太祖十六,入公幕中为都令史,公甚信重,屡加权责,恩养如子,几无事不允。

    《新齐书》.列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