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巳(中)
「孙兴公。」众人不及答话,高柔直接越众而出,指着对方鼻子来笑骂。「此间人人都可以烦躁这般排位,独你说不得,你自己说,这里的人从深公(竺法潜,最年长者)到嘉宾,无及老幼,哪个不被你点评排列过?就前日、昨日这两日而已,你就点评了十几个人。要我说,分明是你烦躁自己来的晚,不能列名单,不能自己排位置!」
那率先跑过去的人,也就是孙绰了,闻言自己先大笑,然後竟直接寻到自己第二排的位置落座,先将脚放上脚踏,见此形状,所有人一起哄笑,纷纷往前。
却又各自小心,不敢落座,只找自己位置,又去与别人做比较。
当先四人,自左及右,正是王羲之、王述、郗惜、谢安四位,这四位倒是没有任何争议,便是王述,看到公禊之下竟然是四个「尾」并排,也意外的无话可说,便直接擡脚放上脚踏,坦然落座。
至於王羲之,坐了首位之後,便也身形不动,似乎是在与旁边王述比气度似的。
而郗惜、谢安两位就不一样了,郗惜直接坐下又起身,只回头皱眉去看身後乱糟糟的场景,乃是怕这些人又来生事,耽误典仪吉时。谢安则乾脆脱了木屐,光着脚转身横尘尾在椅背上,趴在那里,饶有兴致的去看身後那五六十个座位到底如何排列,而这些人又如何争论、鄙夷、吹捧。
他是真喜欢观察这些事情。
第二排八个人,乃是最年长的僧竺法潜(王敦之弟)居首,僧支道林居尾,中间依次是琅琊王氏出身的王彬之(王羲之族弟),南方天师道魁首杜明师,文宗许询、孙绰,僧於法开,谢万六人。
这八个人,要麽是名士中到头的人物,要麽是有威信的僧道,然後就是王谢两家此番过来看热闹的弟弟,人家出身好,也没啥争议。
第三排依旧是八个座位。
乃是庾蕴、袁峤之、孙统、高柔、虞说、魏滂、孔炽、曹茂之八人。
前二者是门第高,其余六人都是在会稽常住的正当年名士中坚,只不过六人渊源不同,有的是正经南渡侨族,有的是後来的北流名士,还有是本地的多年的大族。
唯一的私货是高柔被摆在了北流与本土士族的最前面。
第四排十二人,第五排十一人,都是成年担任过职务的人,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大约按照年龄,但尽量避开了仇怨的安排了,这使得第四排第一位的竟然是一个叫刘密的,此番只是随从王彬之而来的朋友,他之前担任过唯一像样的职务,是当年王敦之乱中首鼠两端的镇南将军甘卓(甘宁後代)之参军。
第二位徐丰之也类似。
於是乎,可以想见,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明显有些人名士脾气压不住了,无外乎就是觉得这俩人不配坐他们前面,第五排的人也有嫌弃前面人不足的,然後言语嘲讽,甚至有人要撸袖子什麽的。
实际上,就连第六排第一位的王坦之都很不满。
他觉得他坐第四排也无妨,甚至第三排都没问题,那些人只是年长,凭什麽压在他前面?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这般想的,身侧诸年轻名门子弟都有些不满,只是一回头,看到郗超和刘阿乘都按照年龄老老实坐在第七排末尾,也熄了惹事的心思。
而让他有些慌张的是,他刚一回头,便引来郗刘二人的对视,随即,那刘阿乘更是直接笑眯眯起身走过来了。
「阿乘小兄弟有何见教?」王坦之不由心慌,却强压着不安坐着不动。
「有件事情想托付文度兄。」刘阿乘俯身下来,竟然不顾礼仪直接按住对方肩膀,彷佛他们多麽亲近一般,然後才含笑指向前面。「那几位闹得不像话,竟有人想搬椅子换位置————要我说,耽误了禊事吉时就不好了,尊父还在前面主位坐着呢,这也是对尊父不敬,正要借文度兄江东独步之威仪,去劝解一二,只告诉他们,这是前面几位列的顺序。」
王坦之有心拒绝,但转念一想,真把那些人镇住,难道不是自己的威仪?便点了下头,模糊应下,然後起身往前面拱手见礼去了。
你别说,真别说,什麽叫江东独步,什麽叫第一等人?
一等人王坦之往那里一站,左右一劝,那些二流名士立即老实了下来,还引得刘密、徐丰之两位明显感激起来,乃至於不顾年龄主动起身行礼致谢。
王坦之这才昂然回礼,坦荡回到第六排来了。
见到如此,生怕这些人再出麽蛾子的刘阿乘不敢耽误时间,乃是抓住时机,立即跑到一边,朝着刘大个打了个招呼,刘大个也立即跑了过去。
然後就出岔子了。
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郗家的骑奴们直接将挂着帷帐的竹排直接放倒,震撼露出里面大台子上下内外密密麻麻的木偶道人和前溪乐部,然後开始演奏合唱最终定名为《神仙赋》(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开场歌曲————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竟然一时间无人去拽那些竹排帷帐,反而是里面立即开始百人大合奏大演唱了。
然而,随着音乐一起,合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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