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猎户的草药与地窖的剑


质。短斧的斧柄末端,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字,但被锈迹完全覆盖,无法辨认。

    他将这些“破烂铁”单独归拢,准备稍后处理。

    老者看着他忙碌,忽然开口道:“清理完了,你也该走了。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这儿,不留外人。”

    张叶子动作一顿,直起身,看向老者。阳光从老者身后照来,在他佝偻的身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更深,如同沟壑。

    “老丈救命收留之恩,小子没齿难忘。”张叶子对着老者,深深一揖,“不知老丈可否告知名讳,日后……”

    “不必。”老者打断他,声音冷淡,“山野村夫,没什么名讳。你我有这几日缘分,尽了也就尽了。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往东南走,五十里外有个‘野集镇’,三教九流混杂,或许能找到去处。别再回这片山林。”

    说完,他不再看张叶子,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张叶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这老者,神秘,冷漠,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条生路。地窖里的秘密,他终究没有点破,老者似乎也无意提及。

    是不知道?还是……心照不宣?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将院子里的杂物彻底清理干净,又去山沟里扔掉了那些锈铁。回来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晚饭依旧是沉默的。吃完饭,老者拿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张叶子。

    “里面有点干粮,一点盐巴,还有你这些天干活该得的。”老者声音平淡,“明早不用道别,自己走。”

    张叶子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除了干粮盐巴,似乎还有几块硬物,像是……碎银子?他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大小不一的、成色很差的银角子,加起来约莫二三两。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凡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盘缠了。

    “这……太贵重了……”张叶子想推辞。

    “拿着。”老者不容置疑,“给你就拿着。出了山,用得着。”

    张叶子不再推辞,将布包仔细收好,再次郑重道谢。

    这一夜,张叶子躺在草棚的干草堆上,毫无睡意。怀里揣着雷击木、玄元种,还有老者给的布包。地窖里那块奇异的石板,玄元种的异常反应,老者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明天未知的前路……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子夜时分,那熟悉的、轻微的“咚咚”叩击声,再一次从前院传来。

    依旧规律,依旧执着,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停止。

    接着,是老者开门、站立、关门的声音。

    一切如同前几夜的重复。

    但这一次,张叶子在老者关门后,悄悄起身,再次凑到棚子缝隙前。他看到,老者并没有立刻回屋。那个佝偻的黑影,在关门后,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面朝着棚子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

    浓雾弥漫,月色昏沉。张叶子看不清老者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凝固般的黑色轮廓,在夜色和雾气中,仿佛与这破败的院落、与这片诡异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那黑影才缓缓移动,消失在了门后。

    张叶子退回草堆,闭上眼睛。

    天色大亮时,他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东西(主要是那套换洗衣物和布包),将棚子里的干草整理好,对着前屋紧闭的房门,再次深深一揖。然后,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短暂庇护、也留下无数谜团的破败院落,转身,迈入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

    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朝着东南。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院落,在雾霭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林叶深处。只有那袅袅的、稀薄的炊烟,依旧固执地向上飘着,在这荒寂的山岭间,如同一缕倔强而孤寂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