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务必用最好的药


   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顽强燃起。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将枯瘦如同鸡爪、指甲早已被拔掉、血肉模糊的右手,极其艰难地、颤抖地伸向自己破烂肮脏的裤腰内侧——那里,藏着一样东西。

    一块……早已被污血和汗液浸透、硬邦邦、边缘粗糙的……黑面窝头碎块。

    这是他昨日受刑后,那个送水的哑巴老狱卒,在递给他破碗时,极其隐蔽地塞进他手里的。

    窝头早已冰冷发硬,混杂着牢饭的馊味和血腥气。

    林清源的手指颤抖着,在那块冰冷的、坚硬的窝头碎块上,用指甲抠挖出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极其微小的凹陷处摸索着。

    不是吃。

    是……确认。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感。

    一个代表“水井”的简化图形。

    一个代表“子时”的横线。

    正是他用血在墙上反复划下的那个暗号!

    也是苏渺在厨房留给他的生路!

    那个哑巴老狱卒……他看到了!

    他看懂了!

    并且……冒着杀头的风险,将这个代表“收到”和“等待”的确认信息,藏在了这块救命的窝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悲怆和微弱希望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林清源濒临崩溃的意志!

    浑浊的老泪,混合着血污,无声地滚落。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块冰冷的窝头碎块,死死攥在血肉模糊的掌心。

    头,无力地垂落在冰冷腥臭的稻草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

    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近乎解脱的、冰冷的弧度。

    消息……传出去了。

    枯井……子时……

    他……可以……歇一歇了……

    ——

    听雪小筑的临水平台上,寒风卷过薄冰覆盖的水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梅疏狂负手立于栏杆前,素青棉袍被风吹得紧贴身形,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脊梁。

    他并未看手中的书卷,清冷的目光投向山庄外灰蒙蒙的、暗流涌动的京城天际。

    老门房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

    纸上墨迹犹新,是济世堂陈老大夫的笔迹,详细记录了苏渺的伤势和处理情况,字里行间透着凝重。

    梅疏狂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

    当看到“左手腕冻疮深及筋骨,复遭撕裂,筋腱受损严重,恐留残障”、“左臂刀伤深可见骨,染污秽之毒,险象环生”等字句时,他清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视线最终落在最后一句:“伤者意志坚韧,非常人可比。诊金已付,留紫蕴珠簪一枚,嘱其固本培元。”

    “紫蕴珠簪……”梅疏狂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思虑。

    萧暮渊……好大的手笔,也好快的手脚。

    这枚簪子,是示好?

    是掌控?

    还是……对这“蜂鸟”潜力的押注?

    他将桑皮纸递给老门房:“收好。”

    “大人,”老门房声音平板,却带着洞悉世事的锐利,“那丫头……惹的是黑虎帮的追杀,背后怕是还连着永宁侯府那摊浑水。萧家三爷如此着紧……这‘蜂鸟速达’,恐已成众矢之的。”

    梅疏狂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平台角落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梅上。

    枯枝在寒风中颤抖,枝头却倔强地顶着几个米粒大小、深褐色的花苞。

    “众矢之的……”他清越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未必不是破局之刃。”

    他指尖拂过冰冷的栏杆,“漕运积弊,如附骨之疽。官驿疲敝,胥吏盘剥,商旅困顿,民夫血泪……朝堂衮衮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却都在那‘规矩’二字织就的网中,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转向老门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这‘蜂鸟’,虽小,虽险,却敢以靛蓝为旗,以血肉开路,直刺那网罗的关节之处!她送来的,何止是药?”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火种。是搅动这潭死水的……第一块石头。”

    “大人的意思是……”老门房眼中精光一闪。

    “落梅山庄库中,那批积压的、从南边运来的上等湖笔和徽墨,还有前日庄先生托付的那几卷要紧的孤本手稿,”梅疏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巳时三刻前,需送到城南‘澄怀书院’庄先生手中。书院规矩,非官驿信使,午时前不得入内递送。”

    他取出一张素白笺纸,提笔蘸墨,清峻的字迹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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