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林清源读懂了
力气。
左手,那只包裹着污秽黑膏、如同腐木般的手,被她紧紧缩在袖中。
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抖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她的右手——那只同样被黑膏包裹,却相对好一点、被她暗中活动过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那片藏在袖中、冰冷锋利的粗瓷碎片!
碎片尖锐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尚未愈合的旧伤,带来清晰的、带着铁锈味的痛楚,如同警钟,不断敲打着她的意志。
终于,她挪到了小角门边。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外面是呼啸的风雪和冰冷的后院。
她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风雪声。
值夜婆子的鼾声均匀而绵长。
她伸出那只尚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拨开门闩。
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风雪的呜咽中几不可闻。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如同刀片般扑面而来,瞬间灌透了单薄的衣袍!
她打了个寒颤,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她死死扶住冰冷的门框,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沫的、清冽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眩晕。
后院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高墙下几点昏暗的风灯,在风雪中摇曳着微弱的光晕,勾勒出柴垛、杂物堆和……远处角落里那口废弃枯井模糊的轮廓。
雪地上,只留下她自己踉跄而单薄的脚印。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进了风雪中。
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如同砂砾。
寒风瞬间抽走了身上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后腰和小腿的剧痛在寒冷中变得尖锐而麻木。
她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枯井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摇摇欲坠。
风雪更大了。
视野一片模糊。
唯有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之火,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死死指引着枯井的方向。
近了。
更近了。
枯井的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用粗糙青石垒砌的井口,井口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枯藤。
井壁斑驳,爬满了深色的苔藓,散发着陈年的潮湿和荒芜气息。
井口旁,一个低矮佝偻的身影,如同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石雕,正死死地盯着她来的方向!
是林清源!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肮脏的灰布短褂,佝偻着背,花白凌乱的头发和胡须上沾满了雪沫。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和污垢的脸上,那道狰狞的蜈蚣疤痕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可怖。
但此刻,他浑浊的老眼不再死寂,里面燃烧着一种混杂着巨大希冀、刻骨担忧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看到苏渺踉跄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中,林清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地钉在原地。
他枯槁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井沿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老泪再次无声地涌出,迅速在寒风中凝结成冰珠。
他不能动!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注意!
苏渺挪到井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糙的井沿上,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白色的雾气。
冰冷的青石透过单薄的衣料,瞬间刺入骨髓。
四目再次相对。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在无声地、激烈地碰撞、交流!
震惊!
确认!
悲痛!
担忧!
急切!
还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生死相托的默契!
苏渺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清源的眼睛,无声地询问:为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安济坊”呢?!孩子们呢?!
林清源读懂了。
他眼中的悲痛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枯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脖颈那道狰狞的疤痕徒劳地蠕动着,发出“嗬嗬”的、如同泣血般的嘶哑声响。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同样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喉咙,又用力地摆了摆,最后,指向了枯井幽深的井口!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快走!离开这里!危险!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却带着刺骨杀气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苏渺和林清源同时警兆陡生!
林清源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骇和……一种早有预料的绝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护雏的老兽,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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