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镜渊


烙印,似乎感应到了玉镯的微热和周牧话语中的某种意念,再次亮起了稳定的、清冷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不再仅仅是引导,而是主动地、缓缓地,蔓延开来,如同一个淡银色的、半透明的光茧,将周牧、苏月,以及阿墨自己,笼罩在了其中。

    光茧形成的瞬间,镜渊中那嘈杂混乱的精神噪音,骤然减弱!那些映照出的、充满了诱惑的心象幻影,也变得模糊、扭曲、不稳定起来。

    那星光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冷哼,意念中透出一丝不悦与冰冷的警告:“愚昧。你们护不住他,也护不住自己。镜渊之力,非尔等可抗。既然选择抗拒,那便……亲身感受‘真实’的冲刷吧。”

    话音未落,镜面之下,那无尽的黑暗深渊,骤然沸腾起来!

    不再是精神噪音,而是无数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更加充满冲击力的记忆与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狠狠撞向那银白色的光茧,也直接冲击着周牧和苏月的心神!

    不再是诱惑,而是酷刑!

    周牧“看”到了玉衡门山门被攻破,同门惨死,璇玑山在魔火中崩塌,邱莹莹冰魄彻底消散,而自己则被废去修为,如同死狗般丢在荒野,被魔物啃食……极致的痛苦、悔恨、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苏月则“看”到自己左臂魔气彻底失控,化作狰狞魔物,反噬自身,啃食自己的血肉,然后扑向周牧和阿墨,而自己则在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中,亲手杀死了想要救自己的同门……恐惧、自我厌恶、毁灭的冲动,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灵魂。

    这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是他们对未来最坏可能性的预演!是镜渊,将他们最不敢面对的噩梦,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他们眼前!

    “呃啊——!”

    “不——!”

    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隐隐有血丝渗出。银白光茧在恐怖的“真实”冲刷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考验,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不是诱惑你沉沦,而是用你最恐惧的“真实”,击垮你的意志,碾碎你的心防!

    一旦心神失守,银白光茧破碎,他们将被这恐怖的记忆洪流彻底吞没,意识消散,化作镜渊中又一缕徘徊的、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回响”。

    周牧双目赤红,牙龈咬出血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邱莹莹消散前最后的话语,回响着自己身为玉衡执法弟子的责任,回响着对同门的承诺。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恐怖的幻象,维持着光茧的存在。

    苏月则死死咬着嘴唇,鲜血直流,心中反复默念天师道清心法咒,同时,她看向自己紫黑蔓延、剧痛无比的左臂,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

    “魔气……蚀体……心神……动摇……”她断断续续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要这条手臂了!”

    话音未落,在周牧惊骇的目光中,苏月猛地举起手中的断剑残柄,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自己那被魔气侵蚀的左臂肩关节处,狠狠斩下!

    “噗嗤——!”

    黑血喷溅!一条紫黑色、布满可怖肉芽、几乎已经不成形状的手臂,应声而断,坠落在地,迅速被镜渊那暗银色的地面“吞噬”,消失不见。

    苏月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晕厥。断臂处,鲜血狂涌,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喷涌的鲜血中,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魔气!但随着手臂的离体,大部分盘踞的魔气源头似乎被斩断,虽然断口处仍有魔气残留,但侵蚀的势头和精神的污染,骤然减轻了大半!

    剧痛,让苏月的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那因魔气侵蚀而不断低语、诱惑的杂音,也随之一清!她脸色惨白如鬼,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看向周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这下……清醒多了……”

    自断一臂!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斩断魔气侵蚀对心神的持续干扰,换取对抗镜渊“真实”冲刷的片刻清明!

    周牧眼眶瞬间红了,嘶声道:“苏师妹!你……”

    “别废话!护住光茧!护住阿墨!”苏月厉声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后的决绝,“掌门……还在等我们!”

    周牧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维持那摇摇欲坠的银白光茧,以及对抗那源源不绝、恐怖至极的“真实”洪流之中。

    阿墨眉心的烙印,似乎也感应到了苏月的决绝和周牧的坚持,光芒更加稳定,输出的力量也加强了一丝。那银白光茧,在两人的拼死坚持和阿墨烙印的支撑下,竟然在那恐怖的精神冲击中,顽强地挺住了,虽然依旧波动不休,却并未破碎。

    镜渊之下,那星光身影似乎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却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断臂求生……以痛苦换取清醒……有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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