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断粮


慢、却异常深长的韵律。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将稀薄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每一次呼气,则悠长而沉缓,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浊气和痛苦都吐出来。

    他在……主动调息?

    这个发现让邱美婷更加欣喜。她连忙爬过去,将皮囊凑到他嘴边:“水!找到干净的水了!你喝点!”

    这一次,胡其溪的反应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当清水触及他干裂的嘴唇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喉结明显地滑动起来,开始主动吞咽!虽然依旧缓慢艰难,但不再是毫无意识的被动承受。

    邱美婷小心地喂他喝了小半囊水,直到他微微偏头,示意够了。她这才停下来,自己又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如同甘霖,让她恢复了不少精神。

    然后,她献宝似的拿出那包石耳菌:“看!还有这个!石耳菌,能吃的,很补!”

    胡其溪的眼皮,似乎又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邱美婷也不在意,她将石耳菌小心地分成两份,自己拿起一小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菌子鲜嫩爽滑,带着独特的清香和微甜,虽然生吃口感有些怪异,但对饿极了的人来说,无疑是美味珍馐。

    她吃了一小半,感觉腹中的灼烧感缓解了不少,便停下,将剩下的、更大的一份拿到胡其溪面前。但这次,她犯难了。胡其溪昏迷着,无法咀嚼,这菌子不像地薯干能泡软捣碎……

    她看了看手里的菌子,又看了看胡其溪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她将菌子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直到嚼得稀烂,变成糊状,然后……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动作却没有迟疑。她俯下身,轻轻捏开胡其溪的嘴,然后,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嘴里嚼烂的菌子糊,渡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也极其不雅的动作。但此时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之中,在生存面前,所谓的羞耻和礼节,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吃下去,活下去。

    温热的、带着她唾液和菌子清香的糊状物,流入胡其溪口中。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再次滚动,这一次,吞咽的动作似乎顺畅了一些。

    喂完菌子糊,邱美婷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脏怦怦直跳。她不敢看胡其溪,连忙转身,假装去收拾东西,用冰凉的手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靠坐在岩壁上的胡其溪,在菌子糊滑入喉咙、化作一股微弱暖流散开的同时,那紧闭的眼睑之下,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光,闪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感觉到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尖捏开他下颌的触感,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奇异清甜气息的糊状物,和紧随其后的、属于少女的、柔软而湿润的……触碰。

    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逾矩。若是从前,任何敢于如此靠近他、触碰他的人,早已魂飞魄散。

    但此刻,他重伤垂死,意识飘摇,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命温度的“侵入”,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杀意或排斥。反而,那温热的触感和流入体内的微弱暖流,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在他那被冰火和死寂彻底封冻的感官世界里,极其笨拙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属于“活着”的、温热的、柔软的缝隙。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甚至能“尝”到那菌子糊里,除了植物本身的清甜,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干净的气息。

    这气息,与这石穴的阴冷潮湿,与他体内的冰火煎熬,截然不同。

    它不吵。它很静。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能穿透那厚重的、名为“濒死”的屏障。

    胡其溪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他那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在邱美婷看不见的角度,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随即,又恢复了那悠长而艰难的韵律。

    只是,那呼出的气息里,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的温度。

    邱美婷背对着他,好半天才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她拍了拍胸口,深吸几口气,转身看向胡其溪。他还是老样子,闭目不动,只是脸色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点点。

    应该……没察觉吧?他昏迷着呢。邱美婷心虚地想,努力说服自己。

    有了水和食物(虽然很少),绝境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邱美婷重新振作起来。她将那个通往水潭洞室的孔洞入口,用碎石和泥土稍作遮掩,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通风。然后将剩下的石耳菌小心藏好,水囊放在胡其溪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坐到胡其溪身边,靠着岩壁。吃饱喝足(相对而言),疲惫再次席卷而来。但她不敢再睡,强打着精神守着他。

    石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交织的、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寂静,不再那么令人绝望。因为有了水,有了食物,更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好转,哪怕慢得令人心焦。

    邱美婷望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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