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地微声
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颤动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仿佛那睫毛的主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撩开一丝缝隙。然后,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很窄,露出的瞳孔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空洞,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死寂。
但,他睁开了眼睛。
邱美婷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胡其溪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适应光线,又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那涣散的、毫无焦距的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泪流满面的少女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荒芜的、仿佛历经万劫后的疲惫和漠然。
他看着邱美婷,看了很久,久到邱美婷几乎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或者那睁眼只是濒死的回光返照。
然后,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那口型,邱美婷看懂了。
他说的是——
“……吵。”
一个字。嘶哑得几乎无声,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地,撞进了邱美婷的耳朵里。
邱美婷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凝固在一种近乎滑稽的震惊和茫然中。
吵?他说她吵?
她刚刚……好像确实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的……可是,那不是在叫他吗?不是在担心他吗?他怎么……
委屈、后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荒谬的恼怒,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如同打翻的调味罐,在她心里炸开。她呆呆地看着胡其溪,看着他依旧空洞却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极淡“人气”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胸口那微微起伏的、证明他还活着的弧度。
然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无助、委屈和绝望,统统通过泪水发泄出来。
胡其溪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不耐,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茫然。
他听着这哭声,在寂静的石穴里显得格外响亮,格外……鲜活。与斩仙台上永恒的寂静,与玄冥宫中冰冷的肃穆,与他记忆里(那些破碎的片段)所有的声音,都截然不同。
很吵。真的很吵。
但奇怪的是,这吵闹的哭声,并没有让他感到烦躁,反而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动了他心湖深处某块坚冰,让那死寂的、冻结的湖面,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涟漪。
邱美婷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嗓子嘶哑,眼泪流干,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和污迹,结果越抹越花,像个大花猫。她看着胡其溪,想说什么,却哽住了,最后只瘪了瘪嘴,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醒了就好。”
胡其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他刚刚苏醒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微弱而飘摇。仅仅是睁开眼,说一个字,几乎就耗尽了他积攒的全部力气。体内那诡异的三角平衡依旧存在,冰火交织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感觉到篝火余烬传来的微弱暖意,感觉到胸口伤口处敷着的那粗糙草药带来的、微乎其微的清凉刺激,更感觉到……身边那个抽噎着的、鲜活而吵闹的“存在”。
这个存在,像一根钉子,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牢牢钉在了这个冰冷、黑暗、却依旧“活着”的世界上。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而是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体内那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稳定”了一点的能量战场。地脉阴火的加入,虽然带来了新的变数和痛苦,但也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种更加顽固的相互牵制。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脆弱的平衡中,找到一丝可以撬动的支点,哪怕只是恢复对身体最基础的掌控。
邱美婷见他又闭上眼睛,心头一紧,连忙止住抽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呼吸虽然微弱,但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些许。她稍稍松了口气,胡乱擦了把脸,开始忙碌起来。
她将最后一点篝火余烬小心拨拢,添上仅剩的几根细小枯枝,让那微弱的火苗重新燃烧起来,驱散石穴中越来越重的寒意和黑暗。然后,她检查了一下胡其溪胸前的伤口,草药糊已经干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不敢贸然揭开,怕牵动伤口,只能用清水小心地浸润边缘。
做完这些,她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饥饿、干渴、失血和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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