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巡查队



    最终,她只收拾出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一个自己背,一个给胡其溪(虽然他未必背得动,但里面主要装的是干粮和清水)。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回到屋里,胡其溪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闭目调息。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包袱和明显哭过的、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邱美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屋,简陋,却充满了回忆。然后,她转身,搀扶起胡其溪。

    胡其溪没有拒绝她的搀扶。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虚浮,但比昨日似乎又好了一些,至少能勉强站立行走。邱美婷将较轻的那个包袱递给他,自己背起较重的那个,里面装着大部分干粮、清水和药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门。小灰跟到院门口,停住了,蹲坐在那里,望着他们,发出低低的呜咽。

    邱美婷狠下心,没有回头,搀扶着胡其溪,踏上了通往山外、也通往未知的小径。

    晨雾还未散尽,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鸟雀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对他们而言,这一天,意味着离别,意味着逃亡,意味着前路未知的凶险。

    胡其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当,似乎将全部心神都用在了控制这具重伤的身体上。邱美婷紧紧搀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依旧冰火交织的异常体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们没有停。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向着东北方向,沉默前行。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是邱美婷平时采药常走的山道。随着日头升高,雾气散去,山路逐渐崎岖,林木也更加茂密。胡其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邱美婷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让他靠着树干休息片刻,喂他喝点水。

    她看着他紧闭双眼、忍受痛苦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这个强大而神秘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散。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苍白虚弱地躺在担架上,被她拖回小院。只是那时,她对他只有单纯的怜悯和救治之心;而现在,这份心情里,却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依赖、担忧、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奇异的牵挂。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胡其溪重新睁开眼,眸中的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继续上路。为了避开可能的巡查和熟人,他们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小路,甚至需要穿越荆棘丛生的密林。邱美婷挥舞着柴刀在前面开路,胡其溪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杖跟在后面。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一个上午,只走出了不到二十里。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邱美婷拿出干硬的饼子,就着溪水,和胡其溪分食。胡其溪吃得很少,只喝了点水,便再次闭目调息。邱美婷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和紧抿的唇,默默地将自己的饼子掰下一大半,悄悄塞进他的包袱里。

    下午的路更加难行。他们需要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对于重伤的胡其溪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酷刑。走到一半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胡其溪!”邱美婷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他,让他靠着一块岩石坐下。看着他胸前衣襟上迅速洇开的暗红,和惨白如纸的脸色,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别……别走了!我们休息!明天再走!”她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拿出水囊和干净布巾,想替他擦拭。

    胡其溪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力道却很稳。他缓缓摇头,气息微弱却坚定:“不能停……天黑前,必须翻过这道山梁……后面……有山洞……可暂避……”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投向山梁另一侧。那里地势更高,林木更密,但也意味着更安全,更不容易被追踪。

    邱美婷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他说得对,山林过夜危险重重,尤其是带着重伤的他。可是……

    “我扶你。”她抹了把眼泪,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几乎是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他大半的重量。

    胡其溪没有拒绝,将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倚靠在她身上。少女的肩膀单薄,却异常坚定。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这气息,与斩仙台上永恒的冰冷死寂,如此不同。

    一步,两步……脚步沉重如灌铅。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邱美婷的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搀扶着他,一步步向上挪动。

    夕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翻过了那道山梁。邱美婷几乎虚脱,将胡其溪扶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胡其溪靠坐在岩石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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