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火劫


眼睛担忧地望着里面。

    邱美婷又喂胡其溪服下第二粒培元丹。这一次,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胡其溪?”邱美婷连忙俯身,轻声呼唤。

    胡其溪的眼皮沉重地抬起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光影晃动,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清秀脸庞。

    是……邱美婷。她回来了。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灼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依旧被剧痛和虚弱主宰,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但意识,总算从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挣脱出来一丝。

    “你……你怎么样?别动,别说话!”邱美婷见他醒来,又是欣喜又是焦急,“你伤得很重,到底怎么回事?那块黑石头是什么?”

    胡其溪看着她焦急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水……”

    邱美婷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点,将碗沿凑到他唇边。胡其溪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喉咙的灼痛也稍缓。

    “阴……髓石。”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治伤……凶险……”

    邱美婷听懂了。那块黑石头叫阴髓石,是他找来治伤的,但过程极其凶险,他差点没命。

    “你疯了吗!”她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伤需要用这么危险的东西来治?你就不能等伤好一点,或者想个稳妥点的法子?万一……万一你……”她说不下去了。

    胡其溪闭上眼,没有解释。稳妥的法子?若有,他何须兵行险着。等待?道伤不等人。

    见他这副样子,邱美婷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心疼和后怕。她扶着他重新躺好,掖好被角,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也喂了培元丹。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胡其溪自己也不知道。体内的平衡脆弱如累卵,随时可能再次崩溃。但此刻,看着少女在昏黄灯光下,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侧脸,感受到那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扶持,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那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陷入昏睡。这一次,不是被痛苦吞噬,而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胸口的伤处,那混合了寒髓草药性的金疮药,以及培元丹温和的滋养之力,正在与他体内那被暂时“分割”平衡的冰火之力,产生着极其微妙的、缓慢的交互。虽然无法根除,却似乎在一点点抚平最表层的创伤,稳固着那脆弱的平衡。

    邱美婷不敢睡,守在床边,不时用湿布巾擦拭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或者帮他调整一下姿势。夜,在担忧与守候中,格外漫长。

    当窗外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胡其溪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了一些,体温虽然依旧异常,但不再剧烈波动。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少许,恢复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气息。

    邱美婷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外间,开始生火煮粥。米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草药的清苦,驱散了些许屋内的血腥与阴寒。

    新的一天开始了。然而,笼罩在这小小竹篱院落的迷雾与危机,却并未随着天色放亮而消散。胡其溪体内那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阴髓石的反噬是否真的被控制?青石镇上关于“天上来人”和“黑风坳异动”的流言,又会带来怎样的风波?

    邱美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捡回来的这个人,带来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生活,也注定无法再回到从前那种简单平静的轨迹了。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她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无论如何,人既然是她救回来的,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前路再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