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代价的滋味


    李维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份没写完的时间表,那些关于百年规划、文明跃进的字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很轻,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第一个月:建立基本的技术团队(玄诚子、墨衡)。”

    玄诚子差点被纠错兽吓疯。墨衡刚找到就遇袭,工具被抢。

    “第三个月:造出第一件原型武器(燧发枪或猛火油柜)。”

    一张弓图就引来纠错兽,伤了人,抹了记忆。更复杂的武器?会死多少人?

    “第六个月:渗透兵部武库系统(通过杨嗣昌)。”

    杨嗣昌的回信满是敷衍。十两金子送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年:获得第一支忠诚的武装力量(通过孙传庭或其他人)。”

    孙传庭现在看他,大概像看一个灾星。

    李维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撕。

    不是愤怒地撕扯,是平静地、缓慢地,沿着折痕,一点一点,把纸撕成条,再把条撕成碎片。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纸屑在指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袍上。

    像雪。

    像祭奠的纸钱。

    祭奠谁?

    祭奠王二失去的眼睛?祭奠老工匠消失的存在?祭奠小栗子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祭奠陈远泡胀的尸体?

    还是祭奠……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系统、有知识,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是撕,一直撕,直到整张纸都变成碎片,直到手指被纸边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血很红,在烛光下像玛瑙。

    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最后一片纸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很普通的宣纸钉成的册子,封面空白。

    翻开第一页,拿起炭笔。

    开始写。

    不是计划,不是图纸。

    是日记。

    “天启元年腊月十七。晴,极寒。”

    “晨,赴京营,探伤员。卒王二,年十九,左目盲,因我之过。”

    “营中现异象:灰雾如絮,内蕴发光文字,盘旋不去。士卒惊恐,孙将军拔刀而不敢前。”

    “雾现字曰:‘错误节点确认:技术传播导致意外伤亡’。列我名,列工匠,列伤者。”

    “雾裹王二,改其伤,抹其忆。王二醒,自谓为流矢所伤,忘弓图事。”

    “制弓匠人,消失无踪,营中无人记得曾有其人。”

    “此事我知,孙传庭知,天地不知。”

    “归途思之:此世有规,违者辄咎。规无形,力无穷,可改现实,可抹存在。”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炭笔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黑点,墨迹慢慢晕开。

    他盯着那个黑点,像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此事,不可忘。此人,不可忘。此规,不可忘。”

    字写得很重,笔画透过纸背,在下一页留下凸起的痕迹。

    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宫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在他模糊的听觉里,像隔着一座山。

    他推开窗。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甜腻的熏香味,也吹起了案上的纸屑。

    纸屑飞舞,在烛光里像一群白色的飞蛾,疯狂地扑向火焰,然后被热气卷起,飘向黑暗。

    李维看着它们,一动不动。

    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但他没躲,也没关窗。

    他就那么站着,让冷风灌满衣袍,让寒意渗透每一寸皮肤。

    好像这样,心里那块冰,就能被外面的冷中和掉一些。

    好像这样,那些画面——灰雾,文字,空洞的眼眶——就能被风吹散一些。

    但没有用。

    那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像王二眼睛上的伤疤,像孙传庭额头的刀疤,像这个王朝身上的千疮百孔。

    抹不掉。

    系统在意识里闪烁:

    【环境温度过低,建议关闭窗户,以免感染风寒。】

    李维没理。

    他在心里问:“如果我一直站在这里,冻死了,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几秒:

    【执行者死亡将导致协议终止,本位面文明失去最后干预机会,大概率在期限到达时被抹除。】

    “所以,我不能死。”李维说。

    【是的。】

    “那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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