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义断情留赠青囊


那天的画面:李衍护着皇子协,在烟雾中搏杀;袁绍站在高处,眼神冰冷;张让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还有长亭分别时,李衍那句“下次见面,我请你喝茶”。

    “青梧,”她忽然问,“信鸽放了吗?”

    “放了,按小姐吩咐,送到洛阳城南那个巷口。”青梧顿了顿,“可小姐,李公子真的会去那儿吗?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洛阳现在危险,说不定早就走了。”

    “他会去的。”崔琰说,“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是她对李衍的了解。那个人看似随性洒脱,实则重信守诺。

    正说着,崔福敲门进来:“小姐,韩馥大人派人来了。”

    “请到花厅,我这就过去。”

    崔琰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走出书房。她现在不只是崔琰,还是崔家在清河的主事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家族命运。

    花厅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是冀州牧韩馥的幕僚,姓田。见崔琰进来,起身行礼:“崔娘子。”

    “田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崔琰在主位坐下,“韩州牧近来可好?”

    “托娘子的福,大人一切安好。”田幕僚笑道,“大人听说娘子回了清河,特意让在下送来些土仪,聊表心意。”

    他拍拍手,外面抬进来几口箱子,打开,里面是绸缎、药材、还有几件玉器。

    崔琰扫了一眼,微笑道:“韩州牧太客气了。青梧,收下吧。”

    田幕僚等青梧带人抬走箱子,才压低声音说:“娘子,大人还有几句话,让在下转达。”

    “请讲。”

    “洛阳之事,大人已经听说了。袁本初(袁绍)此番动作很大,不但清了宦官,还趁机吞并了不少势力。大人担心……袁本初下一步,可能会对冀州有所图谋。”

    崔琰心中一动。韩馥这是来探口风了。袁绍现在是司隶校尉,掌控洛阳周边,下一步确实可能扩张到冀州。

    “田先生多虑了。”崔琰淡淡道,“袁校尉现在忙着整顿洛阳,哪有精力图谋冀州。再说了,韩州牧坐拥冀州富庶之地,兵精粮足,袁校尉不会轻易招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袁绍有野心,也没否认韩馥的实力。

    田幕僚深深看了她一眼:“有娘子这句话,大人就放心了。对了,大人还说,若娘子在清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韩崔两家世代交好,理应互相照应。”

    “替我谢谢韩州牧。”崔琰起身,“田先生远道而来,就在府上住几日吧,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那就叨扰了。”

    送走田幕僚,崔琰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韩馥这是在拉拢她,或者说,在拉拢崔家。袁绍势大,韩馥感到了威胁,需要盟友。

    而她,需要权衡。崔家现在跟袁绍有合作,但也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韩馥是条后路,但韩馥此人优柔寡断,未必靠得住。

    “小姐,”青梧小声问,“我们要站韩州牧这边吗?”

    “不站队。”崔琰说,“崔家只站自己这边。”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想给李衍写信。笔提起来,却不知道写什么。

    写清河的事?他未必感兴趣。写朝堂的算计?他听了只会嗤之以鼻。写……写她的担忧?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只落下八个字:“关中多险,珍重。若遇难处,可至清河。”

    写罢,她看了半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蹿起来,很快把纸烧成灰。

    然后又铺开一张纸,重新写,还是那八个字。

    “青梧,让信鸽送去。”

    “小姐,还是那个巷口?”

    “嗯。”崔琰顿了顿,“再加一句……就说,茶我记着呢,等他来喝。”

    青梧抿嘴笑了:“是。”

    信鸽扑棱棱飞向南方。崔琰站在窗前,看着鸽子消失在雪幕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怅惘。

    三、枯井里的金子

    十二月廿六,夜。

    蹇硕府已经是一片废墟。北军放的那把火烧了大半夜,把能烧的都烧了,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

    李衍蹲在府邸后院的墙头上,看着下面的景象,咂咂嘴:“够狠的,连地皮都快烧焦了。”

    他白天来踩过点,发现北军虽然搜查过,但主要集中在前院和书房。后院因为大火烧得最狠,反而没怎么搜。

    蹇硕这种人,藏东西不会藏在明处。书房肯定有暗格,但那些早被袁绍的人搜走了。那其他地方呢?

    李衍翻身下墙,落地无声。后院原本应该是个小花园,现在只剩焦土。假山倒了,池塘干了,几棵烧剩下的树桩子孤零零立着。

    他先检查假山。假山被烧得酥脆,一碰就掉渣,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池塘。池塘底积着厚厚的灰烬,他用树枝扒拉了半天,只扒出些烧变形的铜钱。

    “难道真没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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