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璇闺巧弈换风云


看之下,墙皮有些剥落,石狮底座也有裂纹——何进出身屠户,虽贵为大将军,但在这些细节上,终究不如世家讲究。

    崔琰的马车停在侧门。

    这是她特意要求的。正门太显眼,侧门低调,符合她“偶然听闻、特来示警”的说辞。

    青梧扶她下车,低声问:“小姐,真不要我陪着进去?”

    “不必。”崔琰整理了一下衣襟,“你在这儿等着。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就去找福伯。”

    她说得平静,但青梧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白。

    崔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转身走向侧门。

    门房是个老军汉,缺了只耳朵,眼神却锐利。他验过拜帖,又上下打量崔琰几眼,才瓮声瓮气道:“夫人在花厅等着,跟我来。”

    穿过三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厅。厅里陈设简单,几张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把镶宝石的弯刀——那是何进年轻时用过的兵器。

    何进没来,来的是何夫人。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微胖,穿着锦缎衣裙,头上插满金钗,富贵气十足,但眉宇间透着精明。她是南阳何氏旁支,与崔琰母亲的家族有远亲关系,这也是崔琰能递进拜帖的原因。

    “哎哟,这就是崔家侄女吧?”何夫人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崔琰的手,“早听说清河崔氏有位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标致!”

    “夫人过奖。”崔琰敛衽行礼,“冒昧打扰,还请夫人见谅。”

    “哪儿的话,都是亲戚,常来走动才好!”何夫人拉着她坐下,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寒暄了好一阵家常。

    崔琰耐心应对,直到一壶茶喝完,何夫人才切入正题:“侄女今日来,可是有事?”

    崔琰放下茶盏,正色道:“确有一事,事关大将军威权,小女子不敢隐瞒。”

    何夫人收起笑容:“哦?你说。”

    “小女子入京不久,但家中商队行走四方,耳目众多。”崔琰缓缓道,“近日听闻,西园军中有军械异常流失,尤其是一批弩箭,编号‘甲辰七三至八二’,竟出现在城南鬼市。”

    何夫人脸色微变:“军械流失?这可不是小事……”

    “更严重的是,”崔琰压低声音,“这些弩箭,似乎被用于清除异己——袭击那些调查城外流尸案的人。”

    “流尸案?”何夫人皱眉,“那案子不是……”

    “那案子背后,涉及六年前窦武大将军的旧部。”崔琰直视何夫人,“夫人想想,西园军乃天子亲军,若有人能调动军械,清除政敌,今日清除的是窦武余党,明日清除的……又会是谁?”

    何夫人手中的帕子攥紧了。

    她虽为女流,但嫁与何进多年,对朝堂斗争并非一无所知。宦官与士族势同水火,何进身为外戚,夹在中间,处境微妙。若真有人能操控西园军清除异己,那何进这个大将军……

    “侄女,这话可有证据?”何夫人声音发紧。

    “证据有两样。”崔琰道,“一是军弩编号,商队的人亲眼所见;二是被袭击的义士虽蒙面逃脱,但留下了弩箭为证。这些,卢植卢尚书那边,想必也已收到消息。”

    她巧妙地把卢植扯进来,既增加了可信度,又显得自己并非唯一知情者。

    何夫人沉吟良久,忽然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请将军。”

    “夫人,”崔琰叫住她,“小女子今日之言,出于对大将军的敬重,对朝廷的忧心。若大将军问起来处,只说……是市井传闻,家族偶然听闻,不敢确定真伪。”

    这是自保,也是以退为进。

    何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快步离去。

    崔琰独自坐在厅中,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有力。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就是你说军械流失?”

    门被推开,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浓眉虎目,穿着紫色常服,腰束玉带,正是大将军何进。

    崔琰起身行礼:“小女子崔琰,见过大将军。”

    何进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清河崔氏那个才女?听说前几日还在袁本初那儿论政,把一帮书生说得哑口无言?”

    “大将军过誉,小女子不过是随口妄言。”

    “妄言不妄言的,先不说。”何进盯着她,“你说西园军械流失,还用于杀人灭口——可有真凭实据?”

    崔琰将刚才对何夫人说的话,又清晰地说了一遍。这次她加了一句:“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若放任亲军失控,他日刀锋所指,恐未必只是几个老兵。”

    何进脸色阴沉下来。

    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虽是大将军,但兵权实则分散。尤其是西园军,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被宦官蹇硕掌控。若连军械都能随意流出,那他这个大将军,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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